跑來干啥？吃了沒？"
陸正陽的身體在顫抖。
全省首富，千億身家，此刻像個做錯事的小學(xué)生。
"裴爺，這一次，我不走了。您必須回去。"
我爸又塞了顆花生。
"回哪兒？地里的玉米還沒澆水呢。"
"裴爺！"
陸正陽的聲音陡然拔高，然后又像被什么東西壓住了，猛地低下去。
"您再不回去……老二扛不住了。"
我站在大門口。
腿生了根。
腦子里像灌了一鍋漿糊。
手不自覺地伸進褲兜，摸到那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還在。
但好像，已經(jīng)沒什么意義了。
我爸抬起頭。
看見了我。
他的眼神變了一下。
只有一瞬間。
然后他又變回那個笑呵呵的、禿頂?shù)呐徼F柱。
"北川回來了？快進屋，**蒸了饅頭。"
我張了張嘴。
手里的信封，啪嗒掉在了地上。
陸正陽轉(zhuǎn)過身，看見我。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讓我后脖頸汗毛全豎起來的事——
他沖我，鞠了一躬。
"少爺。"
他說。
"您受苦了。"
第二章
少爺。
這兩個字像一巴掌扇在我腦門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院門的門框。
"你……叫誰？"
陸正陽直起腰。
那雙眼睛里有水光，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寶。
"少爺，我是陸正陽，您小時候還騎過我脖子。"
我？
騎過全省首富的脖子？
我腦子里快速翻了一遍記憶——
三歲，偷鄰居家雞蛋被鵝追。
五歲，掉進村東頭的糞坑。
八歲，因為太帥被全班女生圍著要嫁給我，嚇得我**逃跑摔斷了門牙。
沒有。
沒有任何一條記憶里出現(xiàn)過陸正陽這張臉。
"你認(rèn)錯人了。"
我咽了口唾沫。
"我叫裴北川，我爸裴鐵柱，種地的。你找的那個裴爺，不是他。"
陸正陽笑了。
苦笑。
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像個受了委屈終于等到家長的孩子。
"裴爺，您看——少爺他，真不知道。"
我爸把花生殼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
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
"行了。"
他的語氣還是那樣，淡淡的，像在說今天玉米該追肥了。
"正陽，先進屋喝口茶。北川，把門關(guān)上。"
他頓了頓。
"外面人多嘴雜。"
我機械地轉(zhuǎn)身關(guān)門。
透過門縫看了一眼外面——
整條巷子里，已經(jīng)擠滿了人。
劉二叔、王老三、趙嬸子、陳大爺……
全趴在墻頭上，脖子伸得像一排鵝。
"鐵柱家來貴客了？"
"那車，那車得多少錢？"
"我看著像電視上那個……"
我把門摔上了。
堂屋里。
陸正陽坐在那張老舊的八仙桌旁。
**只沾了椅面的三分之一。
腰板挺得筆直。
我媽從廚房出來了。
端著一個搪瓷茶缸子，上面印著"*****"五個紅字。
"正陽來了？喝茶。"
她的語氣——
我愣住了。
我媽張翠花。
那個嗓門能讓雞飛狗跳的張翠花。
此刻說話的聲音平穩(wěn)、從容，語調(diào)不高不低。
就好像……
全省首富到她家里來，跟隔壁老**來串門，沒有任何區(qū)別。
"謝翠花嫂子。"
陸正陽雙手接過茶缸，恭恭敬敬。
千億身家。
雙手接搪瓷缸。
我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像玻璃一樣碎裂——還是被我**嗓門震碎的那種。
我爸坐到了主位上。
那張?zhí)珟熞蔚姆鍪稚掀崦鎰兟?，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
他翹著二郎腿，拖鞋掛在腳尖晃蕩。
"說吧，老二怎么了？"
陸正陽放下茶缸，深吸一口氣。
"裴爺，林家那邊……動了。"
我爸剝花生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繼續(xù)剝。
"動了什么？"
"林家老三上個月整合了北方七省的礦業(yè)集團，拿到了盛禹地產(chǎn)的控股權(quán)。他現(xiàn)在在對咱們鐵嶺系下手，老二名下的三家公司已經(jīng)被做空了。"
陸正陽的聲音越來越低。
"裴爺，鐵嶺系是您二十五年前留下的底子。但……二十五年了，您一直不出面，人心散了。有些老人甚至開始投向林家。"
我爸嗯了一聲。
把花生仁扔嘴里。
嘎嘣。
"老二自己扛不??？"
"扛不住了。"陸正陽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