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xiàn)在，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面，多了點東西。
像歉疚。
又像……審視。
"北川。"
他把花生殼放到桌上，拍了拍手。
"有些事，本來想等你三十歲再說。"
他看了看陸正陽。
"既然正陽找來了，也瞞不住了。"
他站起來。
拖鞋踩在地上，依然是啪嗒啪嗒的聲音。
他走到堂屋東面的墻邊。
那面墻上掛著一幅畫——一幅很俗氣的山水畫，是集市上十塊錢一張的那種印刷品，邊角都翹起來了。
他把畫摘下來。
畫的后面，墻壁上嵌著一個保險箱。
嵌在磚墻里面的保險箱。
不銹鋼的。
指紋鎖。
在這個連WiFi都時斷時續(xù)的村子里。
我爸把拇指按上去。
嗡。
綠燈亮。
箱門彈開。
里面放著一沓文件。
還有一張照片。
我爸把照片拿出來，遞給我。
照片是老式柯達膠卷沖洗的，色調(diào)偏暖。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
三十歲左右。
頭發(fā)濃密，黑亮，***梳得一絲不茍。
國字臉，濃眉，眼窩深邃，鼻梁挺拔。
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站在一棟大樓前面。
大樓頂上的標(biāo)志——鐵嶺集團。
那個男人。
和我。
像同一個模具刻出來的。
我抬起頭。
看著我爸——那顆地中海一樣的禿頂，那張黑瘦粗糙的臉。
再低頭看照片。
"這……是你？"
我爸咧嘴笑了。
露出被旱煙熏黃的牙。
"二十五年前。"
他說。
"帥吧？"
我嘴巴張了，合不上。
合不上。
所以基因沒問題。
我這張臉，確實是遺傳的。
遺傳的是他。
二十五年前的他。
"那你現(xiàn)在……怎么變成這樣了？"我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爸摸了摸自己的光頭，理所當(dāng)然地說——
"種了二十五年地，還不允許我禿了？"
陸正陽在旁邊，眼眶紅著，嘴唇哆嗦著。
我媽在廚房門口擦著手，表情波瀾不驚。
好。
很好。
全家就我一個人被蒙在鼓里。
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牛皮紙信封。
親子鑒定報告。
攢了五年。
三千二百塊錢。
白花了。
第三章
那天晚上，陸正陽沒走。
他手底下那些保鏢在村口的空地上支了帳篷。
三輛豪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