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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掛斷律師電話的第一件事,就是起身拔掉了床頭那臺監(jiān)控的電源。
那枚微微閃爍的紅點,像一只永不閉合的眼,曾無數(shù)個日夜冷冷地審視著我的狼狽。
我竟還揣著那些可笑的少女心事,對著這臺機器小聲分享:
“老公,今天沐沐會翻身了”。
“證嶼,你知道嗎?沐沐好像叫媽媽了,很輕的一聲,但是被我聽見啦~”
我以為屏幕那端的人會看見,會共享我這份喜悅。
胃里猛地翻涌,我抓起它狠狠砸進垃圾桶。
“砰”的一聲,宗證嶼驚醒,目光掃過垃圾桶,神色平淡地起身,嗓音還帶著剛醒的低?。骸坝拄[什么?”
“不鬧什么?!蔽异o靜開口,伸手,“手機給我。那個監(jiān)控軟件,你打開看過幾次?”
他無視我的手,徑直走向洗漱間,水流聲嘩嘩響起,隔著門傳來冷淡的聲音:
“最近忙,沒來得及看。”
他停頓片刻,嗤笑,“你就為這點事發(fā)脾氣?我看你就是在家閑的,閑出毛病了?!?br>
閑的?
我忽然想笑。
生完沐沐以后,他總說自己需要隱私空間,不許保姆住家。
多少個深夜,沐沐腸絞痛哭到喘不上氣,我抱著她在客廳地板上走來走去,腰像斷了一樣疼。
有一次我實在熬不住,坐在地上奔潰撕扯頭發(fā),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求他:
“你把孩子抱走一會,讓我安靜五分鐘行不行?”。
他站在書房門口,眉頭皺著,看著我的狼狽,像看什么怪物,“至于嗎?當媽不都這樣?”
可偶爾他心情好,也會坐在嬰兒床邊。
指尖輕輕碰碰沐沐的臉蛋,神色很軟,回頭將我擁進懷里。
“老婆,辛苦你了”。
我太容易滿足,只因為他這隨口一句話就滿心歡喜。
那時眼眶發(fā)酸,傻傻的笑,以為他其實都知道的。
知道我的付出,我的辛苦。
原來,他依舊不懂。
我閉了閉眼,所有爭辯都堵在喉嚨里:
“今晚開始,我?guī)с邈灏崛タ团P,不打擾你休息。”
他緊皺的眉終于舒展,獎勵般摸了摸我的頭,像安撫一只小狗:“乖,你能一直這么懂事就好?!?br>
早餐時依舊沉默,只有筷子碰碗碟的輕響。
宗證嶼一直盯著手機,唇角浮著極淡的笑意,手指飛快打字。
屏幕不知何時貼了防窺膜,像一道透明的墻,把他和我的世界隔得干干凈凈。
我被困在奶粉、尿不濕、永遠洗不完的奶瓶里,竟連這道墻是什么時候立起來的,都從未察覺。
他出門后,我等保姆上門,驅(qū)車去了他的公司。
前臺姑娘一抬眼看見我,臉色瞬間煞白,低頭就開始撥電話。
打給誰,不言而喻。
我笑了笑,沒阻攔,只輕輕敲了敲桌面:“公司最近是不是來了新人?名字里有‘檸’字?叫什么?”
她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我心底卻已經(jīng)得到答案。
他把人養(yǎng)在公司,養(yǎng)得光明正大。
養(yǎng)得所有人為他們的愛情保駕護航,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不欲為難她,我轉(zhuǎn)身往樓上走。
到了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忽然不敢推門。
門卻從里面被撞開了。
“來抓我啊,宗證嶼!快點抓我!”
清脆的女聲伴著笑,小姑娘嬉笑著躲閃,另一只手端著的茶壺一歪,滾燙的茶水潑出來,全澆在我手背上。
劇痛炸開的瞬間,我抬頭看向門內(nèi)。
宗證嶼追出來,眼上蒙著條滑稽的花領(lǐng)帶,嘴角噙著我從沒見過的笑意,揚眉道:
“抓到你,打算讓我怎么罰?”
我盯著他肆意的笑,盯著那條并不符合他喜好的領(lǐng)帶,死死僵在原地。
原來他不是古板,不是不懂浪漫。
原來他也可以自降身段,戴著不喜歡的領(lǐng)帶,笑著陪心上人玩這種幼稚的游戲。
只是那些鮮活的瞬間,從來不屬于我。
他甚至玩得太專注,竟沒聽見前臺打來通風報信的電話,就這么帶著小姑娘撞在我面前。
虞若檸看清我的臉,笑意驟僵,臉色慘白得像紙。
宗證嶼卻渾然不覺,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低頭開始吻我的指尖。
很溫柔的吻。
細碎的,每一次落下都透著熟稔的親昵。
可我盯著他含笑的臉,整個人卻控制不住在發(fā)抖,喉頭的惡心感怎么也咽不下。
這份親昵并不屬于我。
他吻的是“檸檸”,是他蒙上雙眼后,認錯了人,才讓我換來這片刻溫存。
我只是個可笑的小偷。
宗證嶼等不到回應,隔著領(lǐng)帶,俯身蹭了蹭我的臉,壓低聲音。
“剛剛在里面不是很熱情?這會兒害臊了?怎么不說話?想耍賴?”
虞若檸終于忍不住,提高聲音喊:
“宗總!嫂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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