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爹要看我**東西，可以先把**靈位前那盞油添上。它滅了半個時辰了?！?br>他臉色難看，扭頭喊丫鬟。
蘇姨娘站在門邊，輕輕拉住他袖子：“承安，孩子還小，別嚇著她。鑰匙的事慢慢來。”
她說慢慢來，第二日就讓人拆了我娘院里的庫房鎖。
我坐在石階上，看兩個婆子把箱籠搬出來。
“這匹緞子好?！碧K姨娘摸著箱里的料子，“明瑤過幾日要見先生，正缺一身體面衣裳?！?br>我說：“那是我娘給我留的壽衣料。”
院里的人手都停了一下。
顧明瑤縮到蘇姨娘身后，小聲說：“姐姐別嚇人，我不要了?！?br>蘇姨娘臉上那點溫柔掛不住，仍把手按在料子上：“**已走了，活人總要過日子?！?br>我問她：“姨娘是說，死人留下的東西，活人都能拿？”
她看向我爹。
我爹沉聲說：“一家人分什么你我。明瑤初來乍到，你做姐姐的，讓她一回怎么了？”
我低頭理了理衣擺：“爹說得是?！?br>蘇姨娘眼里有了笑。
我接著說：“那姨娘屋里那只赤金鐲，也是一家人的。我明日戴去給娘上墳，娘生前沒戴過外室的東西，死后見見也好?！?br>顧遠(yuǎn)舟一下叫起來：“那是我**！”
我抬眼看他：“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院里一個搬箱的老仆差點笑出聲，立刻把臉埋進(jìn)箱蓋后。
我爹臉色沉得嚇人，抬手就要打我。
巴掌沒落下來。
門口傳來一聲咳。
我娘生前的掌柜秦伯站在院門外，衣擺還帶著雨泥：“姑爺，繡坊那邊來了客商，指名要看夫人留下的舊針樣。若今日拿不出來，三個月的貨銀就沒了。”
我爹的手停在半空。
蘇姨娘忙問：“什么舊針樣？”
秦伯不看她，只看我：“寧姑娘，夫人說過，那一套只有你知道放在哪?！?br>我把布包抱在懷里：“我可以去。”
我爹立刻道：“你一個孩子懂什么。把針樣給我，我去?！?br>秦伯慢慢把傘合上：“客商說了，只認(rèn)沈娘子的親傳手法。旁人拿著紙也沒用?！?br>蘇姨娘壓低聲音：“承安，貨銀要緊?！?br>我爹收回手，對我擠出一點笑：“阿寧，剛才爹急了。你去繡坊，別鬧脾氣?！?br>我看著他：“那我**庫房鎖呢？”
他盯了我半晌，咬牙道：“先不拆?！?br>我站起來，拍掉裙上的灰：“不是先不拆，是不許拆?！?br>顧明瑤輕聲說：“姐姐，你別逼爹爹?！?br>我走到她面前，把她手里的緞子抽回來：“你叫我姐姐，就該知道，姐姐的東西不能偷?！?br>她當(dāng)場哭了。
蘇姨娘抱著她，像我拿刀割了她們母女的肉。
我爹對我說：“你這樣心硬，將來沒人疼你?！?br>我背著布包往外走：“我娘疼過我，夠了?！?br>繡坊里，幾十個繡娘坐在長桌后，針線筐整齊擺著，沒人敢出聲。
顧承安一路跟著我，像盯著一只會飛的銀票。
秦伯把客商引到前廳。來人是個瘦高的中年婦人，身邊跟著兩個婢女，衣料不顯眼，鞋底的繡紋卻是京中貴婦才用的暗金云紋。
她看了我一眼：“你就是沈娘子的女兒？”
我點頭：“顧寧?！?br>顧承安急著插話：“小女年幼，不懂規(guī)矩。夫人若要針樣，我替她做主?！?br>婦人把茶盞放下：“顧老爺會沈娘子的雙面亂針？”
我爹被問住。
我把布包打開，拿出一塊舊絹。上面繡的是半枝芙蓉，正看是花，反看是蝶。
婦人接過，指甲在絹背輕輕一挑：“線頭藏得干凈，是沈娘子的手?！?br>顧承安松了口氣：“既然夫人滿意，那三個月貨銀?！?br>婦人抬眼：“我問的是這孩子，不是你?！?br>我爹臉上的笑卡住。
婦人對我說：“這針樣賣不賣？”
我搖頭：“不賣?！?br>顧承安立刻喝道：“顧寧！”
我說：“針樣可以借給繡坊趕貨，不能賣。賣了，顧家以后就只能靠舊名聲吃飯?！?br>婦人看了我一會兒：“誰教你的？”
“我娘?！?br>她把舊絹還給我：“貨銀照付，另加兩成。條件是這批貨由你盯。”
顧承安的臉先亮起來，又像想起什么，忙說：“她才六歲，怎能管事？”
婦人說：“我不缺一個會點頭的顧老爺。我缺一個知道針樣值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