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時，枕邊濕了一片。
外公坐在床邊，手里端著藥：“醒了就喝?！?br>我啞著嗓子：“沈家來人了嗎？”
外公的手頓了一下：“來了?！?br>“誰？”
“沈硯的母親?！?br>我撐著坐起：“她說什么？”
外公把藥碗往我手里一塞：“她說婚書還在，沈家不認退婚。讓你安心養(yǎng)病?！?br>我剛松一口氣，前堂傳來砸門聲。
“林晚，你出來！”
沈硯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外公臉色發(fā)青：“他還敢來？”
我披衣出去。
沈硯站在院里，白清清躲在他身后，手里抱著一個青花湯盅。
“清清給你燉了湯，想向你賠罪?！鄙虺幷f。
我看著那湯盅：“我不喝?！?br>白清清的眼淚立刻掉下來：“林姑娘，我知道你瞧不上我，可這是我熬了一夜的?！?br>沈硯把湯盅重重放在石桌上：“林晚，別把人逼得太難看。”
外公掀開蓋子聞了一下，臉色變了：“這里面放了附子?！?br>白清清急忙擺手：“我不知道，那是藥鋪伙計說能暖身的?！?br>外公盯著她：“晚晚寒癥發(fā)熱，喝這個會出事?！?br>白清清嚇得往沈硯懷里躲：“阿硯，我真的不知道。”
沈硯看也沒看湯，只看我：“清清一片好意，你外公何必把話說得這么毒？”
我問他：“若我喝下去了呢？”
他皺眉：“你這不是沒喝嗎？”
院子里安靜得只剩藥爐咕嘟聲。
外公抄起湯盅，連湯帶盅砸在沈硯腳邊。
“滾?！?br>我病剛好，沈家酒樓就掛出了新牌子。
白氏甜湯，每日限賣百碗。
老街上許多人排隊。
白清清站在門口，手腕上系著一條雪白帕子，笑得溫柔：“大家慢些，都有?！?br>沈硯在人群里看見我，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很快又板起來。
“你來做什么？”
我提著藥籃：“路過?！?br>旁邊有人壓低聲音：“她就是林晚？被退婚那個？”
“別亂說，婚還沒退呢。”
“沒退又怎樣，沈少東家心里有人了?！?br>白清清端著一碗甜湯走到我面前：“林姑娘，你嘗嘗吧，若有不足，也請你指點?！?br>我還沒伸手，沈硯先攔?。骸八龔男W藥膳，嘴刁得很，你別聽她挑刺?！?br>白清清低頭：“我只是想讓她消消氣?！?br>圍觀的人立刻替她說話。
“人家姑娘都這樣低頭了，林晚還端著呢。”
“怪不得沈少東家不喜歡她，太硬?！?br>王嬸擠進來：“林丫頭硬？她從小給你們熬醒酒湯的時候，你們怎么不說她硬？”
沈硯臉色難看：“王嬸，這是我的家事?！?br>白清清把甜湯遞得更近：“林姑娘，你若還怪我，就把這碗湯潑在我身上吧?！?br>她話音剛落，手腕一歪。
滾熱的甜湯全灑在她自己手背上。
她叫了一聲。
沈硯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林晚，你瘋了？”
我看著地上的湯碗：“我沒碰她?！?br>白清清疼得發(fā)抖，還在替我說話：“阿硯，別怪林姑娘，她不是故意的?！?br>“不是故意的？”沈硯抬高聲音，“這么多人看著，她還想狡辯？”
我掃過周圍。
有人避開我的目光，有人伸著脖子看熱鬧。
王嬸急了：“我看見了，是她自己手滑。”
沈硯說：“王嬸和林家熟，自然幫她。”
他抓著我手腕的力道越來越重。
我把藥籃遞給王嬸，平靜地問：“沈硯，你要我怎么賠？”
白清清輕聲說：“不用賠，林姑娘只要向我道個歉就好?！?br>沈硯盯著我：“聽見沒有？”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讓我給她道歉，除非你把今天這碗湯的方子當眾念出來。”
白清清的哭聲停了一瞬。
沈硯皺眉：“你又想耍什么花樣？”
“怕什么？”我說，“好方子見得了人?！?br>白清清忙道：“算了，阿硯，方子是我娘留給我的，我不想拿出來?！?br>圍觀的人又開始議論，說我欺人太甚。
我沒再說話。
藥籃里那只小瓷瓶被王嬸攥得緊緊的。
那瓶里裝的是檢藥粉，遇見不該進甜湯的東西，會變?yōu)酢?br>王嬸看懂了我的眼神，趁亂蹲下，往地上那攤甜湯里撒了一點。
甜白的湯汁很快泛出黑色。
王嬸倒吸一口氣。
我沒有當場說破。
白清清看見那點黑，臉色比手背還白。
當晚，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