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的燈還亮著，暖**的，像一只睜著的眼睛。
我看著它，一直看到它終于滅了。
整棟樓都黑了。
我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扣在枕邊，閉上眼睛。
枕頭有陌生的消毒水味。被子有陌生的洗衣液味。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蜷起來。
身體底下這張床是硬的，彈簧硌著后背，和家里的床不一樣。什么都不像我的了。
天快亮了。對面那扇窗戶的窗簾后面透出灰白色的光。
3.
天亮了。我退了房，拖著行李箱回了家。
推門進去，我媽在擇菜。
看見我手里的行李箱愣了一下：”月月？你不是下周才回來嗎？”
”提前回來了。”
程嶼從姐姐房間走出來，手里端著空碗。
看見我的瞬間，他表情頓了一下，然后笑了：
”月月你回來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我去接你?！?br>他朝我走近的時候，梔子花的味道先于人到了。
濃得我指節(jié)攥緊了行李箱拉桿。那個味道貼在他身上，像已經(jīng)長進去了。
我靠在他胸口聞了兩年半的味道不是這個，我閉著眼能認出來的也不是這個。
我看著他，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他去廚房放碗，擰開水龍頭沖了一下，擱在瀝水架上，一氣呵成，動作熟練得像在自己家。
”程嶼，你出來一下?！?br>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擦了擦手跟我出了門。
樓道里聲控?zé)袅亮擞譁?，灰暗的光線里面對面站著。
”你跟我姐到底怎么回事?！?br>他沒立刻回答。低著頭，后頸繃著一條僵硬的線。
過了很久他說：”月月，你坐下說?！?br>”我不坐。你站這兒說。”
樓上有人在剁餃子餡，篤、篤、篤。
他說：”月月，我分不清了。”
”分不清什么。”
”分不清我照顧她到底是為了你還是為了我自己。”
我看著他。他瘦了，顴骨下面的陰影深了，眼下發(fā)青。
這半個月他大概確實沒睡好，來回跑，晚上陪到很晚。但不是給我的。
我說：”程嶼，那天在飯桌**說我不認。你現(xiàn)在認了嗎。”
他抬頭看我，眼睛里有血絲，嘴唇動了又動。
”月月，我認了?！彼穆曇艉茌p，但每個字都清楚?！蔽覑凵纤??！?br>三個字，像三顆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