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半，謝北瀟回來了。
門鎖響起時，我正在書房整理東西。
他身上帶著醫(yī)院消毒水味，還有陸甜兮慣用的蜜桃香水味。
謝北瀟把車鑰匙放到桌上。
“還沒睡？”
“嗯?！?br>他走到我身后。
“怎么在翻這些舊稿？”
“整理文件。”
屏幕上，是謝北瀟公司第一版品牌視覺。
Logo、宣傳海報、商城插畫、發(fā)布會大屏。
還有他們下周要上線的新系列**物料。
這些年，我替他做了太多東西。
最開始，他沒錢請設(shè)計師，我白天上班，晚上幫他畫圖。
后來公司融資成功，他抱著我在出租屋里轉(zhuǎn)圈。
“眠眠，等我站穩(wěn)了，你就不用這么辛苦了?！?br>他那時真的很會讓人相信未來。
有一年除夕，他項目出問題，所有人都回家了。
我陪他在公司改方案到天亮。
清晨六點，他從便利店買回來一碗關(guān)東煮，把最后一顆魚丸夾給我。
“等以后有錢了，我給你買一棟帶落地窗的房子?！?br>“窗外能看見整座城市?！?br>后來他真的買了房。
但房產(chǎn)證上沒有我的名字。
他說：
“不是不加，是現(xiàn)在公司融資**麻煩。我們之間不差這個。”
我又信了。
謝北瀟走近，看見我赤腳踩在地板上，眉頭立刻皺起。
“說了多少次，別光腳?！?br>他從沙發(fā)邊拿起襪子，蹲下來替我套上。
西裝褲膝蓋壓出一道淺淺的褶。
他的手機突然亮起。
陸甜兮發(fā)來語音，聲音里帶著哭腔。
“北瀟哥，我一個人有點怕，藥要飯后吃，可我沒胃口。”
謝北瀟的手還握著我的腳踝。
但心已經(jīng)走了。
他停了兩秒，說：
“你先睡，我出去買點東西。”
我低頭看著腳上的襪子。
剛才那點心軟，瞬間冷透了。
“謝北瀟?！?br>他回頭。
“你今天剛說要陪我?！?br>他嘆了口氣。
“甜兮一個人在醫(yī)院附近酒店，她從小就膽小?！?br>“那我呢？”
“你在家?！?br>他答得太快。
好像我在家這三個字，就意味著我不會疼，不會怕，不會失望。
我忽然不想再問了。
謝北瀟回來時，已經(jīng)快一點。
手機里彈出陸甜兮朋友圈。
照片是一碗番茄牛腩面。
配文：
有人嘴上罵我麻煩，還是會記得我不能空腹吃藥。
照片邊緣露出謝北瀟的手。
他中指上有一道淺疤。
是三年前削蘋果切傷的。
那天我心疼得不行，手忙腳亂替他換藥。
現(xiàn)在那只手，端著碗，放在陸甜兮面前。
我平靜地點了個贊。
不到一分鐘，謝北瀟手機響了。
“你給她點贊干什么？”
“手滑?！?br>“溫梔眠，你能不能別這么幼稚？她本來就敏感。”
我看著他。
“我生日那天，她也敏感嗎？”
謝北瀟的表情僵住。
我二十七歲生日那天，他訂了餐廳。
那是他第一次主動說要補償我。
他說：
“這幾年你跟著我吃了太多苦，以后我會慢慢還?！?br>我等了一整晚。
蛋糕剛端上來，陸甜兮打電話說撞車了。
謝北瀟直接走了。
我一個人在餐廳坐到打烊。
謝北瀟沉默片刻。
“那次情況特殊?！?br>“她嚇壞了。”
“我也嚇壞了?！?br>我的聲音很輕。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br>他喉結(jié)滾了一下。
“后來我不是回去找你了嗎？”
“凌晨兩點，你回家洗澡睡覺，第二**我，蛋糕好不好吃。”
他像是完全不記得了。
我看著他茫然的表情，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不是所有傷害，對方都記得。
受傷的人翻來覆去一輩子。
傷人的人只覺得，那天有點忙。
謝北瀟嘆了口氣。
“別翻舊賬了，明晚公司有品牌預(yù)熱活動，你跟我去一趟?！?br>我抬頭。
“我去干什么？”
“**大屏還有問題，設(shè)計部搞不定?！?br>他頓了頓。
“順便讓公司的人看看，你才是我女朋友?！?br>我?guī)缀跻Τ雎暋?br>“好。”
謝北瀟明顯松了口氣。
他起身，揉了揉我的頭發(fā)。
“這才乖。”
他的動作依舊親昵。
我看著他離開書房，把最后一個文件夾備份進移動硬盤。
乖了八年。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