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點死了七次。
車禍、煤氣、樓梯滑倒、食物中毒……每一次都被說成”意外”和”急病”。
我以為是自己倒霉。
直到第八次，我真的死在了娘家老宅的臥房里，變成一具還沒入殮的**，才終于看清——
那個吃齋念佛、被全村人稱作”活菩薩”、我喊了三十年”媽”的女人，才是親手毒死我的兇手。
“暮暮走得急，我當**心里疼，可后事不能拖。明天一早，請先生來看日子，盡快火化下葬吧?！蹦赣H神色悲戚地說。
可我明白她是因為害怕夜長夢多，所以才急著處理****。
我的心里一陣陣發(fā)冷，脫口而出：“我是被人在湯里下藥害死的！”
可是沒有人可以聽到魂魄說的話。
直到女兒的出現(xiàn)，說：“媽媽在說話?！?br>1.
滿屋子的大人都愣住了。
林淑芬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幾步上前把念念抱住。”念念乖，媽媽睡著了，不會說話了。你是太想媽媽了，做夢呢?！?br>”我沒做夢！”念念掙扎著，”媽媽剛才喊我！”
我急了。
我女兒能聽見我！這是唯一的機會。
念念，聽媽媽說。媽媽不是病死的。
我一字一句地”說”，是有人在媽**湯里下了藥。
念念的小臉一下子白了。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所有大人，奶聲奶氣卻清清楚楚地喊：
”媽媽說，她不是病死的！有人在湯里放了藥！”
堂屋里”嗡”地一下安靜了。
林淑芬的手帕頓了一瞬，隨即捂著臉哭得更厲害了：”造孽啊……孩子嚇糊涂了，看見媽媽躺著，嚇出毛病來了……”
她一邊哭，一邊直起身，朝保姆張姨使了個眼色，“張姐，這兒陰氣重，念念還小，不適合久待。你先帶她去后院歇著，給她煮碗安神湯，別讓她再受刺激?！?br>張姨應(yīng)聲上來拉念念。
念念拼命掙扎：“我不走！我要媽媽！”
可她一個五歲的孩子，哪拗得過成年人的手勁，被張姨半抱半拽地帶出了堂屋。
我的好丈夫陳彥也跟著進去了，蹲在女兒面前，眼眶通紅，”念念，媽媽生病走了，這是病。醫(yī)生都說了，是急性的心臟問題。”
”不是！”念念倔強地搖頭，”媽媽跟我說的，是放了藥！”
陳彥嘆了口氣，伸手摸她的頭?！睂氊?，你太想媽媽了，所以做夢夢見媽媽跟你說話。這不怪你。”
我的魂識能飄到他們身邊，卻插不上一句話。
陳彥聽不見我。
這個我嫁了八年的男人，軟弱、孝順、最敬重他那個”賢德”的岳母——他永遠會先信林淑芬，再信他親生女兒。
陳彥你個廢物。我在心里罵，你老婆死得不明不白，你倒先懷疑你女兒腦子壞了。
可罵歸罵，急還是急。
我得讓念念找到證據(jù)。
光靠一張嘴，沒人會信一個五歲的孩子。
我順著記憶飄回廚房。
死前那碗湯，是張姨端給我的。
林淑芬親自看著我喝下去的。
喝完不到半小時，我胸口絞痛，眼前一黑——再睜眼，就成了門板上的**。
那個藥瓶呢？
我”看”見廚房的灶臺底下，垃圾桶旁邊，張姨正佝僂著背，把一個小小的褐色玻璃瓶往口袋里塞。
2.
念念！我用盡力氣把聲音送出去，到廚房來，媽媽帶你找東西！
里屋的念念猛地抬頭。
她趁陳彥出去倒水的工夫，偷偷溜下床，光著腳跑進了廚房。
張姨正背對著門口。
念念看著我”指”的方向，小手指著張姨的口袋：”張奶奶，你藏的什么呀？”
張姨嚇得一哆嗦，瓶子”當啷”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墻角。
念念跑過去撿。
就在她彎腰的一瞬間，我看清了張姨縮回去的左手——手腕內(nèi)側(cè)，一道月牙形的舊傷疤。
那道疤我見過，我這八年見過太多次。
每次我”意外”前，都是這只手——端湯、熬藥、在我下樓前擦過那級濕滑的臺階。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她。
我七次”意外”，七次都死里逃生又被補刀，幕后那只手，一直就在我眼皮底下。
我氣得魂識都在抖。
念念，把瓶子撿起來！別讓張奶奶拿走！
念念已經(jīng)捏住了那個褐色小瓶。
張姨一把撲過來要搶，被念念靈巧地一閃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