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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在冰冷的地上躺了多久,等我再睜開眼,屋子里已經黑透了。
距離我滾出這個鎮(zhèn)子,還有四天。
我現(xiàn)在連扶著墻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傷口發(fā)炎引起了高燒,明明身上燙得像火爐,我卻冷得牙齒直打顫。
切除肝臟的后遺癥發(fā)作了。
渾身像是被抽干了骨髓,我摸索著找出碎屏手機,想打鎮(zhèn)上衛(wèi)生所的電話。
手指止不住地抖,不小心撥通了通訊錄里的“A”。
嘟聲響到快自動掛斷時,那邊才接起來。
“說話?!标憤樀穆曇敉钢荒蜔┖捅怀承训臒┰辍?br>我張了張嘴,嗓子里卻像吞了刀片,嘶啞得發(fā)不出聲。
足足過了十幾秒,我才哆嗦著擠出幾個字:“崢哥……我病了,能不能幫我叫個……”
沒等我說完,電話里傳來男人嘲弄的冷哼:“林夏,你這戲演不完了是吧?裝死給誰看呢……”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就按了掛斷。
手機屏幕閃了一下,徹底黑屏沒電了。
掛斷前的一秒,我聽見電話那頭傳來沈瑤嬌滴滴的聲音。
“崢哥,這件皮夾克你穿肯定精神……”
他在陪沈瑤逛夜市買衣服。
以前我連想讓他陪我去菜市場買捆蔥都是奢望。
陸崢自從認定是我逼走沈瑤后,對我的心就跟鐵打的一樣。
那時候我為了討他一句話,甚至會故意在剁大骨頭的時候切傷手指,血流得砧板上都是。
只要他皺個眉罵一句“笨死算了”,我都能在夜里偷偷高興半宿。
他說得對,我就是賤骨頭,無可救藥。
我咬著牙,撐著軟綿綿的身體一步步挪出地下室,剛走到巷子口,眼前一黑,直接栽了下去。
額頭磕在滿是油污的下水道蓋面上,血順著雨水往下流。
“夏夏!”一道焦急的男聲穿透雨幕。
我費力地把眼皮撐開一條縫,看清來人的瞬間,眼底的光徹底暗了下去。
不是他。
陳宇打著傘,滿臉心疼地蹲下身。
“謝謝你,陳醫(yī)生?!?br>陳宇是鎮(zhèn)上衛(wèi)生所的駐點大夫,這三年我總去給他拿陸崢的止痛藥,一來二去就熟了。
在衛(wèi)生所打完退燒針和消炎藥,天已經快亮了。
我站在初冬陰冷的屋檐下嘆了口氣,出來得急,身上就穿了件單薄的舊毛衣。
下一秒,一件帶著消毒水味的外套披在了我肩上。
陳宇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我身后。
“我送你回巷子?!?br>“謝謝?!?br>他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夏夏,你非得跟我這么見外嗎?”
我這會兒身體虛得厲害,腳下發(fā)飄,陳宇只能半摟著我的肩膀撐著我往外走。
剛走出衛(wèi)生所的大門,一輛破舊的皮卡車大剌剌地堵在路口。
陸崢坐在駕駛座上,夾著煙的手搭在窗外,死盯著我,視線掃到我身邊的陳宇時,眼底的陰鷙幾乎要溢出來。
“滾過來?!?br>我破天荒地沒有像狗一樣貼上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陳宇扶著我胳膊的手猛地收緊,護著我往后退了一步。
陸崢推開車門,踩著泥水大步走過來,一把扯掉我肩上的外套,狠狠甩在旁邊的水坑里。
“林夏,***長出息了,老子的電話你敢掛。”他咬著后槽牙,眼神像要在陳宇身上戳出個洞。
他像拎小雞一樣攥住我的手腕,猛地將我拽進他那充滿煙味的懷里。
我知道這根本不是什么吃醋,只是他那**的領地意識。
我凍得渾身發(fā)抖,根本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睛。
“陸崢,你放開她!夏夏病成這樣,她為了你……”
我拼命抓著陳宇的袖口沖他搖頭,求他別說。
頭頂傳來男人惡劣的嗤笑,“我養(yǎng)的一條狗,還輪不到陳大夫來噓寒問暖?!?br>他強摟著我往皮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側過頭陰惻惻地盯著陳宇。
“再讓我聽見你叫她夏夏,老子砸了你的衛(wèi)生所。”
這話是沖陳宇放的狠話,手下的力道卻幾乎捏斷我的腕骨。
剛被拉到車邊,陸崢一把將我推開,我撞在車門上,疼得直不起腰。
他眼底翻涌著駭人的戾氣。
“林夏,我還真是小瞧你了,裝死掛電話,原來是急著跑出來勾搭野男人?!?br>我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呆滯地看著他憤怒的臉。
在你心里,我就是這種**嗎?
車廂里傳來沈瑤不耐煩的聲音:“崢哥,快上來呀,外頭風好大,凍死人了?!?br>“建材老板的飯局快趕不上了。”
陸崢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晦暗不明,隨后毫不留情地轉身拉開駕駛座的門,把我像個垃圾一樣丟在泥水里。
“既然你這么有能耐勾搭男人,那就自己走回去?!?br>皮卡車發(fā)出一陣轟鳴,輪胎碾過水坑,濺了我一身的冰冷泥漿。
不知什么時候,天上開始飄起了夾著冰渣子的凍雨。
我像來時那樣,拖著殘破的身體,一步步走回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