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了。她在心里給自己記了一筆。下次開切之前，先在砧板上亂剁兩下。
第二天、第三天、**天。林小滿每天下午準時出現在烹飪社后廚，面前永遠是一根新的白蘿卜。
她的刀工在以一種合理的速度緩慢進步著。從第一天的蘿卜塊，到第三天的粗蘿卜條，到**天勉強能看出絲狀。進步的幅度精心控制在一個普通人努力練習的合理范圍內。
但這四天里，真正讓她頭疼的不是演技，而是一個叫姜可的女生。
姜可是烹飪社的老社員，大她一屆的學姐，也是陸星野的青梅竹馬。她長得很漂亮，說話溫溫柔柔的，做菜的時候系著一條淡粉色的圍裙，連切菜都切得賞心悅目。
更重要的是，她在社里的地位僅次于陸星野。
**天下午，林小滿切完蘿卜準備收拾臺面的時候，姜可端著一盤東西走了過來。
"小滿，你今天切得比昨天好多了呀。"她笑盈盈地把盤子放在旁邊，"我剛做了一份涼拌蘿卜絲，你嘗嘗？"
林小滿看了一眼那盤蘿卜絲。切面均勻，粗細一致，調味的色澤油亮通透。是很標準的功夫菜。
"謝謝學姐。"她拿起一雙筷子夾了一口。
入口的瞬間，她就嘗出了問題。醋放多了半勺，糖少了三分之一，辣油的溫度不夠所以沒有完全激出香味。整體味道偏酸偏寡，缺了一個回甘。
但她嚼了兩下，露出一個崇拜的表情。"好好吃。學姐太厲害了。"
姜可笑著擺手："哪有，我做了三年了，你才剛開始學，慢慢來就好。對了，你為什么想進烹飪社呀？我聽說你之前報的是攝影社。"
這個問題來得很快。林小滿低下頭，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就是覺得會做飯挺好的，以后自己住也能照顧自己。"
"這樣啊。"姜可的語氣很溫和，但她的眼睛在林小滿低頭的時候快速掃了一眼她的砧板。
晚上回到宿舍，蘇糖正趴在書桌上寫作業(yè)。
"今天那個姜可又來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整個文學院都知道。"蘇糖頭也不抬地說，"你知道她在學校論壇上怎么說你的嗎？我們社新來了個小學妹，特別努力特別可愛，雖然刀工還不太行但是態(tài)度超好。"
林小滿擰開水杯
"屁的好話。"蘇糖轉過身來，"評論區(qū)全在說是不是那個把土豆切成石頭的、這種水平進烹飪社？社長標準降了吧、姜可學姐人真好，換我早就不耐煩了。你品品，她是在夸你還是在踩你？"
林小滿沉默了幾秒。
"不重要。"她說，"讓她說。"
"你就不生氣？"
"我要是因為這種事生氣，后面的計劃沒法執(zhí)行。"林小滿把水杯蓋擰好放在桌上，"她越覺得我是個廢物，后面的反差才越大。"
蘇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林小滿，我有時候真覺得你這個人挺可怕的。"
林小滿笑了笑沒接話。她打開柜子找睡衣，手指又碰到了那個布包。
布包里的菜刀隔著布都能感覺到沉甸甸的重量。那是她爺爺留給她的。鋼火極好，刀身上有幾十年磨出來的弧度，刀柄的木頭被汗?jié)n浸成了深褐色。
她爺爺生前說過，這把刀跟了他四十年，切過的食材能裝滿一個游泳池。
現在它被裹在布里，藏在大學宿舍的柜子最深處。
跟它的主人一樣。
一個星期過去了。林小滿在烹飪社的存在感越來越明確，但那個存在感的方向完全不是好的。
她成了社里公認的笑話。
周一，她把糖和鹽搞混了，一鍋糖醋排骨甜得發(fā)齁。周三，她忘了開抽油煙機，整個后廚煙霧報警器響了。周五，她把微波爐時間設成了三十分鐘而不是三分鐘，一個碗在里面炸了。
每一次事故，姜可都是第一個跑過來幫忙收拾的。一邊收拾一邊說"沒關系沒關系，誰還沒個失誤呢"，聲音溫柔得像在安撫一個闖了禍的小孩。
而每一次，陸星野都只是站在遠處看著，臉色越來越沉。
這天下午，社團活動結束后，林小滿在清洗臺邊刷鍋。姜可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她旁邊，也拿了個碗在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