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頭。
鐵梯濕滑，水已經(jīng)漫到膝蓋。
底艙里燈閃了幾下，角落傳來咳嗽聲。
我照過去。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縮在箱子后面，身上穿著浩浩的外套。
他看見我，哭著喊：“姨姨說讓我躲在這里，她說會有人接我?！?br>我問：“你姨姨叫什么？”
男孩抽噎：“林晚月?！?br>甲板上，繩子猛地一緊。
有人在上面聽見了。
我把男孩抱上甲板時，林晚月已經(jīng)癱坐在救生艇里。
顧小雅還在嘴硬：“小孩子嚇糊涂了，亂喊的。”
男孩一看見她們，伸手指過去：“小姨?！?br>林晚月立刻別開臉。
顧寒川的臉色變得難看：“這孩子是誰？”
男孩哭著說：“我是小姨的侄子，媽媽讓我跟小姨來玩。”
顧小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剛才罵我的花襯衫男人立刻往旁邊站：“原來是你們家的孩子啊?！?br>林晚月聲音發(fā)抖：“不是。不是這樣的?！?br>我把孩子交給救援員：“他為什么穿著浩浩的外套？”
顧寒川看向林晚月：“你解釋?！?br>林晚月抓著浩浩的手：“我不知道，可能孩子冷，自己拿的?！?br>男孩急了：“是小姨給我的。小姨說穿上這個，別人就不會問我是誰?！?br>顧小雅尖聲道：“你胡說?！?br>男孩被嚇得打嗝：“我沒胡說。小姨還讓我別跟浩浩哥哥挨著，說顧叔叔會生氣。”
救生艇上的人看林晚月的眼神變了。
一個抱嬰兒的女人開口：“你自己侄子在底艙，你剛才裝不認(rèn)識？”
林晚月哭道：“我沒有，我真的不知道他在下面?！?br>我問：“那你剛才為什么說不是浩浩？”
她抬頭看我，眼淚掛在臉上：“知意，你非要這樣逼我嗎？”
“是我逼你把親侄子藏進底艙？”
顧寒川厲聲：“夠了。孩子救上來了，你還想怎樣？”
我看向他：“我想問你，小宇在哪?！?br>他煩躁地扯了扯濕透的領(lǐng)口：“我說了，他在后面。”
“哪艘艇？”
“救援隊安排的?！?br>“哪個救援員？”
“沈知意。”
他喊我的全名，像以前每次要壓住我一樣。
“你不要把所有事都往陰謀上想。”
我拿出手機，屏幕已經(jīng)進水，亮了一下又黑了。
顧小雅看見了，立刻笑：“手機壞了吧？還想裝什么證據(jù)？”
林晚月抓住機會：“知意，我知道你擔(dān)心小宇。等我們上了救援船，立刻查，好不好？”
我說：“現(xiàn)在查?！?br>顧寒川冷著臉：“信號都斷了，你怎么查？”
救援員插話：“救援船上有登記表，所有上艇兒童都有編號?！?br>顧寒川看向他：“那就上船再說?！?br>我點頭：“好。”
林晚月松了口氣。
她以為到了救援船，顧寒川有的是辦法改口。
上一世，他就是這么做的。
說小宇自己亂跑，說我情緒失控，說林晚月母子只是被他順手救了。
所有人都信他。
因為他是顧寒川。
顧家長子，體面，穩(wěn)重，出事時永遠(yuǎn)站在最亮的地方說漂亮話。
救援船靠近時，媒體的燈已經(jīng)架起來。
有人喊：“顧先生在這里?！?br>顧寒川立刻整理衣服，把浩浩推到身后。
林晚月也反應(yīng)過來，抹掉臉上的水，抱著孩子靠近他。
顧小雅低聲提醒：“哥，記者在拍?！?br>顧寒川看了我一眼：“上船以后別亂說話?！?br>我問：“怕什么？”
“怕你丟顧家的臉。”
我抱著林晚月的侄子，輕聲說：“顧家的臉，早泡海里了?！?br>他盯著我，眼神壓人。
“沈知意，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今晚你要是敢鬧，小宇以后在顧家不會好過?！?br>我笑了：“你還記得你有個兒子?！?br>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什么意思？”
救援船的梯子放下來，記者的聲音清清楚楚傳來。
“顧先生，請問您剛才是否主動讓出親生兒子的逃生位置，優(yōu)先救助其他孩子？”
顧寒川松開我，走向燈光。
他沉默了兩秒，聲音沉穩(wěn)。
“每個孩子都該活著。”
林晚月站在他身邊，低頭抹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