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坐在堂中，抬了抬眼皮：“帶亂七八糟的人回來干什么？嫌村里人嚼舌根嚼得不夠？”

沈淮：“媽，她是我……”

“你閉嘴，”老**打斷。

她上下打量我，“姑娘，你是哪里人?！?br>
“京市?！?br>
“家里幾口人啊？”

“我是獨(dú)生女?！?br>
“結(jié)婚了嗎？”

我看了沈淮一眼，他站在旁邊沒說話。

我輕聲笑了，如釋重負(fù)：“結(jié)了，不過快離了?！?br>
沈淮突然急了：“媽，我跟她——”

老**打斷他：“你帶一個(gè)結(jié)了婚的女人回來干什么！沈家的臉還要不要！”

“她是有男人的，你帶她回來住，秀蘭怎么想？村里人怎么想？她男人能不知道？”

大姑姐附和：“就是，你男人要是找上門來，我們老沈家成什么了?！?br>
“小姑娘家家的，不守婦道?！?br>
我剛要開口，秀蘭從灶房端了一碗水出來，放在我面前。

“先喝口水?！?br>
她轉(zhuǎn)頭對(duì)老**說：“娘，先讓人家姑娘坐下，都站了半天了?！?br>
老**對(duì)冷哼一聲，對(duì)沈淮說：“行吧，先吃飯，秀蘭做了你愛吃的?！?br>
飯桌上臨時(shí)添了一副碗筷，放在桌子最邊上。

我被擠在桌角，菜都?jí)虿坏健?br>
老**看都沒看我，對(duì)沈淮說：“你這次回來住幾天？秀蘭把西屋收拾出來了。”

沈淮低頭吃飯：“住一晚，明天就走?！?br>
婆婆筷子一頓：“一晚？孩子多久才見你一回，你回來待一晚就走？”

秀蘭在旁邊勸：“娘，阿生城里忙，不怪他?！?br>
老**冷笑：“忙？忙到連親兒子都顧不上？還是忙到外面賤皮子的床上了。”

“秀蘭十三歲來咱家，你的學(xué)費(fèi)，書本，冬衣，哪一樣不是秀蘭賣苦力掙出來的？”

她罵道：“你倒好，每年跑回來吃頓飯就走，今年還帶個(gè)外人?！?br>
沈淮皺眉：“媽，她不是外人。”

“那你告訴我她是誰?！?br>
滿桌安靜，所有人都看著沈淮。

沈淮嘴唇動(dòng)了兩下，沒出聲。

秀蘭這時(shí)抬起頭，輕聲說了一句：“娘，別說了，讓客人把飯吃完?！?br>
她夾了一筷子肉放到我碗里，“妹子，別見怪，鄉(xiāng)下人說話直?！?br>
秀蘭沒有追問我是誰，她滴水不漏的替沈淮圓了場。

她站起來給大家盛湯。

經(jīng)過我身邊時(shí)，不輕不重地說：“妹子，鄉(xiāng)下菜糙，你多擔(dān)待?！?br>
“不過阿生每年回來，都惦記這口?！?br>
我低頭看著碗里多出來的那塊肉，沉默半響。

便把那塊肉撥到碗邊，碰都沒碰。

晚飯吃完，翠蘭收拾碗起筷進(jìn)了灶房。

我跟了進(jìn)去。

秀蘭在水盆前洗碗，洗了好一會(huì)，忽然開口。

“妹子，你城里來的，會(huì)燒這種柴火灶不？”

我擺弄著柴火：“不會(huì)?！?br>
秀蘭洗碗的手沒停：“阿生剛出去讀大學(xué)那幾年，冬天冷，我手指頭都凍僵了，也要給他納鞋底?！?br>
“村里人都說，我是沈家的功臣，我沒想過當(dāng)功臣。

“我只是覺得，他出息了，我也就出息了，我們的兒子就出息了?！?br>
秀蘭的聲音溫和，像是在拉家常。

“你年輕，城里女人離了婚也好找下家?！?br>
“我不行了，我四十了，手粗了，臉也老了，我等了二十五年，等不動(dòng)了?！?br>
“你要是能生，我還能說句該是你的就是你的，可你這么久肚子都沒動(dòng)靜，沈家的香火，你續(xù)不上。”

秀蘭語重心長：“你占了阿生這么多年，也該夠了吧？”

灶堂的火噼里啪啦響著。

我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一瞬間，我竟不知如何反駁。

我沉下臉：“我和沈淮是七年的合法夫妻，我們領(lǐng)過證的。”

秀蘭笑了笑：“那又怎樣，我和阿生也拜過堂?！?br>
“我生的是沈家的嫡長孫，我的名字刻在沈家祠堂上，是你不該來的?！?br>
“妹子，你就當(dāng)替別人養(yǎng)了七年男人吧?！?br>
我沉默半響，定定地看著她。

“你一輩子沒出過村，但你比沈淮厲害多了?！?br>
“你讓他欠你一輩子，讓他永遠(yuǎn)都還不起。”

秀蘭的笑容僵在臉上。

走出灶房，沈淮在外面院子等我。

我無視他走過去，卻被沈淮一把攥住手腕。

我用力甩開，譏諷道。

“怎么，來替你媳婦來當(dāng)說客？”

沈淮沒有否認(rèn)這個(gè)稱呼，他輕嘆，“秀蘭沒有惡意的，她一個(gè)人帶孩子，日子過得艱辛，是我們對(duì)不住她?！?br>
我險(xiǎn)些笑出聲，“沈淮，你說我對(duì)不起她？”

“那我呢？誰來對(duì)得起我？”

沈淮皺起眉頭，像是覺得我胡攪蠻纏：“這些年我?guī)缀跞谂隳?，你本就虧欠秀蘭太多了，幸好秀蘭大度，從不計(jì)較?！?br>
沈淮輕聲哄道：“別鬧了，我定好了機(jī)票，明天咱們就回城里?！?br>
“你和秀蘭一南一北，互不打擾，這多好?！?br>
我忽然覺得沒了意思，看著這個(gè)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這一刻，心中最后一絲僥幸也蕩然無存。

我拿出手機(jī)，把沈淮拉黑刪除，毫不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