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透了。
小雨又下起來，醫(yī)院門口的燈照著水坑，一片片碎光晃人眼。
馬建國追上來，遞給我一把傘。
「媽，回家吧?！?br>我沒接。
他說：「爸年紀大了，真拘留出個事怎么辦？」
我問：「我出事怎么辦？」
他沉默。
我又問：「昨天他把抹布塞我嘴里時，我喘不上氣，我要是真死了，你也說他年紀大？」
馬建國眼皮顫了顫。
「你不是沒死嗎？」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來，把我最后一點牽掛砸斷了。
我看著他，雨水順著我的眉毛往下流。
「建國，從今天起，我不靠你了?！?br>他臉上閃過惱意。
「你說氣話。」
我把那顆從桌角撿來的舊喜糖拿出來，剝開紙。
糖已經(jīng)潮了，黏在紙上。
我放進嘴里。
甜味淡得幾乎嘗不出。
可我還是咬碎了。
「不是氣話，是通知?！?br>**章
我沒回家。
女**幫我聯(lián)系了社區(qū)臨時救助點，又提醒我可以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
我住進救助點那晚，床單有太陽曬過的棉布味。
屋里只有一張窄床、一只暖水瓶、一盞白燈。
我坐在床邊，半天不敢躺。
六十年里，我睡覺都不敢翻身太響。
馬德昌睡眠淺，聽到一點動靜就罵。
「裝什么??？給我倒水?！?br>「半夜上廁所也不知道輕點，想吵死我？」
「你這種女人，老了還不安生?！?br>我把鞋擺得整整齊齊，又把布袋放在枕頭下。
燈關(guān)了。
黑暗壓下來，我聽見隔壁有人輕輕咳嗽，樓下車輪碾過積水，遠處有人喊孩子回家。
沒有罵聲。
沒有拐杖砸地。
沒有人把我的被子掀開。
我睜著眼，到后半夜才睡著。
第二天一早，女兒馬曉芙來了。
她穿著灰色羽絨服，頭發(fā)亂扎著，眼睛腫得厲害。
一進門，她就抓住我的手。
「媽，你怎么不告訴我？」
我把手抽出來。
她僵住。
我說：「我告訴過?！?br>她嘴唇發(fā)抖。
我看著她。
「你二十歲那年，回來撞見**拿皮帶抽我，你哭著讓我跟你走。第二天你哥說你還沒結(jié)婚，家里傳出這種事不好聽，你也勸我忍一忍?！?br>她眼淚掉下來。
「我那時候不懂事?！?br>「你三十八歲那年，我膽囊炎住院，**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