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憶心結知己登門------------------------------------------，父子二人并肩走出殿外，一路坐在馬車里，車廂內靜得壓抑，誰都沒有開口說話。，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只小聲喚道：“老爺……”，張父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側頭看向身側垂首沉默的張景珩，語氣滿是沉重：“珩兒，你也該學著懂事了?！?，輕聲嘆惋：“三日……這時間實在太短了些?！?，指尖死死攥著衣料，一言不發(fā)，周身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沉悶。，緩緩開口，道出埋藏多年的舊事：“爹心里什么都清楚，你七歲那年，一桿長槍耍得虎虎生威，天資何等出眾。可那日不巧撞見兵部尚書來府中，第二日朝堂之上，那人便處處針對你，百般參奏詆毀。我無奈之下，只得罰你在祠堂面壁思過。自那之后，你性情大變，成了旁人嘴里不學無術的紈绔子弟，這些年你的委屈與藏起的鋒芒，爹全都看在眼里?！保痤^，眼眶瞬間漲得通紅，聲音哽咽發(fā)顫，慌忙偏過頭不愿讓父親看見自己失態(tài)：“爹……原來您全都知道……”，柔聲安撫：“爹全都明白，所以這些年你再荒唐任性，我從未苛責過你半句。我清楚你心底藏著顧慮與恐懼，可珩兒，爹年紀大了，朝堂之中暗流洶涌，日后張家的擔子，終究只能落到你的肩上。”，眼底氤氳起一層濕意，嗓音微微發(fā)抖：“我不是懼怕朝堂紛爭，我只是……只是害怕再重演當年那樣的禍事。”，語氣里滿是迫不得已的無奈：“你心里積壓多年的苦楚，爹都懂。可如今已經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朝堂各方勢力虎視眈眈，靖王**更是野心勃勃。若是讓靖王得勢，你覺得咱們張家，還能有后路可走嗎？”，張景珩緊咬牙關，眼底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堅定。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松開緊繃的拳頭，抬眼看向父親：“爹，孩兒明白了。不過三日而已，我張景珩身為張家子嗣，這份家族重任，我理應擔起來?！?，踏入家門，張父抬手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既然想通了，那從明日起，爹親自教你朝堂利弊、為官之道。”，眼底褪去往日散漫，鄭重應聲：“好，爹，我聽您的安排?！?，書房之內，張父鋪開整張輿圖，逐條為張景珩拆解朝堂各方勢力，細數(shù)幾股暗中對峙、覬覦權柄的人馬。，時不時微微點頭，眉頭緊緊鎖起，指尖無意識輕叩桌案，出聲發(fā)問：“爹，這么說來，靖王那一派是眼下最危險的？”
張父點頭應聲，語氣凝重：“沒錯。靖王雖是太子親叔父，卻狼子野心，內里陰險狡詐。對外偽裝成溫和儒雅、體恤朝臣的君子模樣，背地里壞事做盡，就連當年構陷你的兵部尚書，也是他的心腹黨羽，他的三個兒子，也個個心機深沉、手段狠辣?！?br>張景珩眸底掠過一絲銳利鋒芒，沉聲道：“太子那邊，難道沒有可用之人嗎？難不成只靠咱們張家一門，去對抗靖王那群老謀深算之輩？”
張父從書桌抽屜中取出一份名冊，攤開遞到張景珩面前：“鎮(zhèn)國侯府、永安侯府、院使家、太師府、平南將軍家，除去鎮(zhèn)國侯之外，其余四家，也都是太子麾下的心腹助力。這四家的公子，從前也都是與你一同長大的玩伴?！?br>張景珩盯著名冊愣了半晌，才緩緩回過神，唇角扯出一抹苦澀自嘲：“原來如此，難怪從前他們個個都刻意疏遠我，唯獨我一人被蒙在鼓里，像個傻子一樣?！?br>張父拍了拍他的肩頭寬慰：“他們并非有意刻意瞞你，只是這些年你一心避世、不踏入朝堂，諸多事不便同你細說?！?br>張景珩死死抿緊嘴唇，攥緊手中名冊，心底五味雜陳：“我懂了，他們心底大抵都覺得，我是個不堪重用的廢人?！?br>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下人恭敬通傳的聲音：“老爺，左院使家的公子，前來拜訪世子?！?br>張景珩猛地抬頭，眼底掠過一抹受傷，自嘲地低聲自語：“來找我？如今我這副聲名狼藉的模樣，他們指不定在背后如何取笑我?！闭f罷轉身便要往門外走去。
張父眉頭一皺，連忙喚住他：“珩兒！”隨即朝外吩咐下人，“讓他進來?！?br>張景珩腳步頓在原地，雙拳緊握，深吸一口氣，終究是知道躲不開，只得轉身坐回椅上，故作平靜地整理衣襟，壓下心中翻涌的情緒。
片刻后，左霖推門走入書房，一身素白長衫，依舊是往日溫文爾雅的模樣，先是朝張父躬身行禮：“張伯父?！?br>張景珩冷嗤一聲，語氣里帶著疏離與陰陽怪氣：“左大才子今日怎么有空，專程來看我這個紈绔閑人？”
張父連忙出聲勸解：“珩兒，不可這般無禮?！?br>左霖并未在意他的冷淡，從容走上前，淡淡開口：“聽聞你不日便要入朝，我今日前來，是想同你細說朝堂局勢，免得你入宮之后手足無措。”
張景珩偏過頭，聲音帶著幾分委屈與刺：“同我細說？在你們眼里，我從來都是個外人，又何必多費口舌?！?br>左霖輕輕嘆了口氣，走到張景珩面前，坦然直視他：“阿珩，你錯了，我們從來沒有把你當做外人，是你自己多年來，一心避開朝堂，主動將自己隔絕在外。”
張景珩猛地站起身，胸口起伏難平：“避開？整整七年，你們之中，沒有一個人主動同我提過半分朝堂之事！”
張父連忙上前拉住情緒激動的張景珩，輕聲安撫：“珩兒，有話好好說，莫要動氣?！?br>左霖靜靜起身，目光平和地望著他，緩緩道出當年隱情：“我們知曉你心底藏著恐懼，伯父與我們全都明白你的顧慮，所以這些年，才不敢隨意同你提起朝堂紛爭。”
張景珩眼底翻涌痛楚，聲音發(fā)顫：“恐懼？我有什么好怕的？你們根本不懂！”
左霖沉默片刻，低聲道出他深埋心底的恐懼：“你是害怕再度被人參奏詆毀，害怕重回當年祠堂罰跪的日子，害怕自己一身鋒芒，到頭來只會招來無妄禍事。”
張父緩步走到張景珩身側，輕聲發(fā)問：“珩兒，為父問你一句，若是當年你七歲展露槍法那日，沒有遇上兵部尚書從中作梗，你還會刻意藏起自己，變成如今這副避世模樣嗎？”
張景珩被問得一怔，嘴唇翕動幾下，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許久，他才緩緩垂下手，聲音低沉無力：“我只是……不想再讓家中因為我陷入難處?！?br>張父眼眶微微泛紅，滿心疼惜：“傻孩子，你能展露自身才干，是為父求之不得的事，何來為難一說？”
左霖抬手，輕輕拍了拍張景珩的肩膀，從袖中取出一卷奏折遞過去：“好了，別再鉆牛角尖。你此番決意入朝，這份東西你拿著?！?br>張景珩伸手接過奏折，指尖微微發(fā)顫，翻開細看，驟然抬眼：“這份……是**兵部尚書的折子？”
一旁張父聽見這話，也不由得怔住。
左霖頷首，語氣篤定：“沒錯，折子中盡數(shù)寫明兵部尚書貪墨軍餉、私下販賣軍械給邊境蠻夷的罪證，此番正好借上朝之機，參他一本，也算是為你當年所受委屈報仇。”
張景珩緊緊攥著奏折，眼眶發(fā)熱，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原來……這么多年，你們從來沒有放下當年的事，一直在暗中為我籌謀。”
左霖淡淡一笑：“不然還能如何？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奸人打壓，獨自咽下所有委屈。”
張景珩平復好翻涌的心緒，抬頭追問：“那靖王一伙，你們打算如何應對？”
“此事需從長計議?！弊罅爻谅暤?，“安平郡主如今不在京城，靖王**少了一層忌憚，行事必然更加肆無忌憚，這恰好是我們可以抓住的時機。”
張景珩面露疑惑：“安平郡主不在京城，和我們制衡靖王有什么關聯(lián)？”
左霖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細說，只道：“你入朝之后自然就會明白，眼下不必多問?！?br>張景珩依舊不解，眉頭緊鎖：“郡主不在跟壓制靖王一眾老狐貍有何關系？”
張父與左霖對視一眼，雙雙嘆氣，卻沒有再多做解釋。
左霖又叮囑了幾句入朝需要留心的事宜，便起身告辭。
張景珩獨自站在廊下，望著左霖遠去的背影，方才滿腔怨懟和疏離盡數(shù)消散，低聲喃喃：“原來是我一直錯怪他們了?！毙牡子峙譂f千情緒交織一處，原來這么多年，一直是他困在自己的心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