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工資后我第一個念頭，就是給云朵買點(diǎn)好的。

我奢侈地?fù)Q回了專為哺乳期母貓準(zhǔn)備的貓糧。

那散發(fā)著魚腥和谷物香味的小顆粒，它一定會開心地喵。

我將貓糧打開，倒在舊瓷碗里，退后幾步，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它。

它湊近，低頭嗅了嗅，然后，抬起頭看我。

沒有吃。

“不合口味？”我有些疑惑。

“這可是專為哺乳期母貓配的，魚粉和燕麥，比我吃的都貴。”

云朵只是喵喵叫跟著我。

我換了它常食的散裝糧。

它嗅了嗅，抬頭看我，還是沒吃，依舊跟著我離開的腳步。

我掰了半塊自己午飯里的魚肉，混進(jìn)碗里。

云朵走過來，嗅了嗅魚肉，舔了舔嘴唇，然后，又抬頭看我。

我開始煩躁了?！澳愕降滓裁矗俊蔽覊旱吐曇?，“我沒錢供你挑三揀四?！?br>
我沒再給它準(zhǔn)備吃的。想著：“餓一頓，自然就吃了?！?br>
云朵只是陪著我巡視庫房。

它一天沒吃，我實(shí)在忍不住了。

我鬼使神差地抓起一小把貓糧，蹲下身，攤開掌心，遞到它面前。

云朵的眼睛亮了一下。

它低下頭，粉色的舌頭快速而輕柔地卷走我掌心的食物。

它吃得那樣香，粗糙的舌尖刮過我的掌心，帶來一陣微*的暖意。

我愣住。又抓了一把，繼續(xù)喂。

精裝的，散裝的，只要有我在，它吃得那樣香甜。

我站起身時，膝蓋都麻了。

云朵立即蹭了蹭我的小腿，發(fā)出滿足的呼嚕聲。

我忽然明白了。

它不是在挑食。

它不是要我給什么。它是要我在，要我陪著它，正如它陪著我。

「好，我陪你。」我用空著的那只手，極其輕柔地摸了摸它瘦削的脊背，「慢慢吃，我就在這兒?！?br>
我們一個靜靜地喂，一個安心地吃。

那段時間，老板來庫房的次數(shù)變少了。偶爾來，也是接了電話就匆匆離開。有幾次，我看見他站在貨架中間，對著滿庫房的滯銷品發(fā)呆。

有一天，他突然出現(xiàn)在我身后。

“小林，”他看著我正喂小玳瑁的手，頓了頓，“這些貓......開銷大嗎？”

我心頭一緊?！安淮?。自己省著點(diǎn)就行。”

他點(diǎn)點(diǎn)頭，沒說話，走了。

那晚我失眠了。

我算了一筆賬：貓糧、砂、偶爾加餐的雞胸肉，加上我自己那份，每個月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錢。

然后我算老板的賬：租金、貨款、王莉她們幾個人的工資。

天亮?xí)r，我做了一個決定。

云朵生了。我滿心歡喜地想看，它卻總將小貓藏起。

我循著小貓聲音尋找，每次被發(fā)現(xiàn)，它都會叼起孩子悄悄轉(zhuǎn)移，固執(zhí)地守護(hù)著那方寸安寧。

這份沉默的藏匿，是它身為母親，最初與最后的防線。

直到幼崽蹣跚長大，能夠獨(dú)立吃食，云朵才帶著崽大大方方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

它的孩子，最先學(xué)會信任我的，是那只最頑皮的小玳瑁。

它和它的兄弟姐妹不一樣。它們看見我就躲，只有小玳瑁，總愛悄悄靠近，然后突然跳上我的工作臺。

它第一次跳上來時，我嚇了一跳。我以為它會逃，但它沒有。

它蹲在我的賬本旁邊，歪著頭看我，然后伸出爪子，用**的爪墊試探地按在紙上。

“搗亂?！蔽逸p聲說。

它膽子越來越大。

后來發(fā)展到，只要見到我，它就準(zhǔn)時出現(xiàn)。開始用毛茸茸的腦袋拱我的手，拱到我不得不停下來，伸手摸摸它的下巴頭頂。它閉上眼睛，喉嚨里發(fā)出不成調(diào)的呼嚕聲。

它有時用嘴輕輕含我的指尖。留下濕漉漉的暖意。

我低頭看它，它抬起眼看我，眼睛里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我沒敢動。我怕一動，這份信任就會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