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大喜帖子一出，整條街都在議論紛紛。
都說寧侯府的嫡小姐，要嫁給城西米行那位年過半百的東家。聘禮八十抬，著實(shí)風(fēng)光。
賀云舒坐在銅鏡前，任丫鬟給她梳妝。丫鬟的手微發(fā)抖，眼眶紅著，不敢開口。
她從鏡子里看見自己的臉，十六歲，眼神沉靜得不像話。
繼母以為她哭過了，認(rèn)命了，乖乖等著出嫁。
沒有人知道，就在三天前，她從父親書房的暗格里，摸出了一封厚厚的信，和一疊蓋著鮮紅私印的地契。
門簾一挑，繼母柳氏帶著兩個(gè)婆子進(jìn)來了。
她穿著一身簇新的絳紫褙子，頭上的赤金步搖晃得明晃晃的，襯著那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看著倒像是她自己要出嫁。
“云舒啊?！绷献剿砼裕Z氣里帶著幾分慈愛，“梳妝了？好孩子，錢老爺是實(shí)誠人，家底厚，你嫁過去不會(huì)吃苦的。”
賀云舒沒動(dòng)，也沒從鏡子里看她。
柳氏繼續(xù)說：“你也別怨母親。你父親走得早，這些年家里開銷大，**婉寧的親事也要操持。八十抬聘禮，是錢老爺對(duì)你的心意，說明他看重你。”
丫鬟杏兒把梳子攥得咯吱響，低著頭不敢作聲。
賀云舒終于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隨口一問。
“母親，顧家的親事，原本不是說給我的嗎？”
柳氏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著拍了拍她的肩。
“你這孩子，顧家那邊是**妹的命格更合適。顧家老太專門找人合過八字的。這種事講究緣分，勉強(qiáng)不得?！?br>賀云舒這才從鏡子里看向她。
那目光平靜極了，平靜到柳氏笑容微僵了一瞬。
“我知道了，母親。”賀云舒說。
柳氏似乎沒料到她這么好說話，愣了片刻，旋即滿意地站起來。
“那就好，那就好。后日錢老爺?shù)情T下小定，你好生收拾收拾?！?br>她帶著婆子出去了，腳步輕快。
門簾落下。
杏兒終于忍不住，跪在賀云舒腳邊，小聲哭出來：“小姐，那錢伯庸年過五十，腿腳不便，先頭兩位**都沒能活過三年。**怎么能這樣，她怎么能這樣。”
賀云舒低頭看著她，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
“別哭了。去把周嬤嬤叫來。”
“說我有件舊衣裳要改?！?br>杏兒抹著淚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