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僅刺痛了林故的雙眼,更像是刺穿了時空的壁壘,將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生硬地縫合在一起。,心臟劇烈地撞擊著胸腔,仿佛要撞斷肋骨跳出來。他的大腦一片混亂,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關上這扇該死的門,回到他那雖然破敗但至少安全的2035年。,腿卻軟得像面條,根本挪不動分毫?!罢f話!是人是鬼?還是小**的探子!”,帶著濃重的方言口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兩塊粗糙的磨刀石之間擠出來的,透著一股絕境中的狠厲。,透過指縫,終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他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更不是玩Cosplay的怪人。
站在門內(nèi)兩米處的,是一個身穿灰敗軍裝的男人。如果那還能被稱之為“軍裝”的話——衣領早已磨爛,袖口全是黑色的干涸血跡,胸前的扣子掉了一半,用一根草繩勉強系著。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個人太瘦了。
他像是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干裂起皮的嘴唇?jīng)]有任何血色。那雙手,枯瘦如柴,指甲縫里塞滿了黑泥和血垢,正死死地握著一把老舊的“漢陽造”**。
槍口,黑洞洞地指著林故的眉心。
而在那黑洞洞的槍口后,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布滿***,渾濁,卻又亮得嚇人。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敵人的咽喉。
“我……我……”林故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
一股冷風從門內(nèi)呼嘯而出,直接鉆進了林故的睡衣領口。那風里夾雜的味道,讓他胃里一陣翻江倒?!鞘歉癄€的肉味、陳舊的血腥味、刺鼻的**味,還有一種長期不洗澡的人身上特有的酸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地獄特有的氣息。
這是真的。
作為一個寫了十年小說的作家,林故有著近乎病態(tài)的觀察力。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疲憊和殺氣,那種傷口化膿散發(fā)的惡臭,是任何特效化妝都做不出來的。
“連長……咳咳……”
就在這時,黑暗的倉庫深處傳來一聲虛弱的**。
持槍的男人手抖了一下,但他沒有回頭,依然死死盯著林故,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困惑。顯然,林故這一身印著**圖案的純棉睡衣,還有身后那明亮得有些刺眼的LED燈光,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你是……哪部分的?”男人再次逼問,槍口往前送了送,幾乎要戳到林故的鼻尖。
林故甚至能看清槍管上的銹跡。
“我……我是租客……”林故結結巴巴地回答,這個荒謬的答案在這個場景下顯得無比蒼白。
男人皺了皺眉,似乎沒聽懂。他剛想再說什么,身體卻猛地晃了晃,一陣劇烈的咳嗽從他胸腔里爆發(fā)出來。
“咳咳咳!咳咳……”
他彎下腰,仿佛要將肺葉都咳出來。隨著他的動作,林故驚恐地看到,男人的腹部軍裝滲出了一**暗紅色的濕痕。
“連長!”
黑暗中,一個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扶住了搖搖欲墜的男人。
那是一個孩子。
看上去頂多十二三歲,腦袋大身子小,脖子細得像根蘆葦。他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大號軍裝,袖子挽了好幾道,頭上戴著一頂破了洞的鋼盔,滑稽地遮住了半個眼睛。
但這孩子手里,竟然緊緊攥著一把磨得發(fā)亮的大刀。
“別……別過來!”孩子沖著林故齜牙咧嘴,像是一只護食的小獸,努力裝出兇狠的樣子,可那雙腿卻在不住地打顫。
林故的目光落在那個孩子身上,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幾乎窒息。
這孩子太臟了,臉上全是黑灰,只有那雙眼睛黑白分明。而在他的腳上,竟然穿著一只草鞋,另一只腳則光著,腳底板滿是凍瘡和血口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踩出一一個個血印。
這就是歷史嗎?
林故曾經(jīng)在鍵盤上敲下過無數(shù)次“戰(zhàn)爭”、“犧牲”、“流血”。他曾在酒桌上大談特談“歷史虛無**”,嘲笑那些教科書里的英雄故事是被神話的宣傳,認為人性本私,哪有人真的會為了所謂的家國大義去送死。
他覺得歷史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是勝利者書寫的謊言。
可現(xiàn)在,當這段“歷史”活生生地、血淋淋地站在他面前,用槍指著他,用絕望而警惕的眼神看著他時,林故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恥和戰(zhàn)栗。
那不是文字。
那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你們……”林故的聲音有些顫抖,他不再害怕那把槍,因為他看出來了,那個被叫作“連長”的男人,已經(jīng)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這是哪一年?”林故鬼使神差地問出了這句話。
那個孩子愣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個穿得奇奇怪怪的胖子是個傻子。
“**三十一年!”孩子大聲喊道,聲音尖銳而稚嫩,“這都不知道?你是被炮彈震傻了嗎?”
**三十一年……
1942年。
林故的腦子里“嗡”的一聲。
1942年,那是**民族最黑暗、最艱難的時刻之一。日寇掃蕩,國土淪喪,大饑荒席卷中原。
“這里是……哪里?”林故又問。
“趙家倉!”連長終于緩過一口氣,他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眼神依舊凌厲,“小**在外面圍了我們整整七天了。別裝蒜了!要殺要剮痛快點!別以為穿得人模狗樣就能騙老子投降!”
趙家倉……被圍困七天……
林故的目光越過他們,看向倉庫深處。借著書房漏進去的光線,他看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
巨大的倉庫里,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個人。
有的斷了腿,傷口只用破布草草包扎,黑色的血水滲出來;有的頭上纏著繃帶,昏迷不醒;還有的靠在木箱上,正在啃食著什么東西。
林故定睛一看,那人手里啃的,竟然是一截皮帶!
煮過的皮帶,硬得像鐵,那戰(zhàn)士卻嚼得津津有味,仿佛那是世間最美味的珍饈。
而在角落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排**。沒有棺材,沒有裹尸布,只能就這樣堆在一起。
沒有食物,沒有藥品,沒有支援。
這是一支孤軍。
這是一群被遺忘在死亡邊緣的人。
而就在一門之隔的這邊,林故的身后,是2035年的暖氣房。桌上放著他沒吃完的半袋薯片,垃圾桶里扔著他不愛吃的披薩邊角料。
空調吹著26度的暖風,加濕器噴吐著柔和的水霧。
兩個世界,僅僅隔了一道門檻,卻像是隔著天堂與地獄。
一種強烈的眩暈感襲來。林故看著自已腳上的毛絨拖鞋,又看了看那個孩子流血的光腳。
強烈的對比,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抽碎了他所有的矯情和傲慢。
他所謂的“落魄”,他所謂的“活不下去”,在這些人面前,簡直就是一個*****!
“你……”連長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林故身后的房間里。
雖然只能看到一角,但那雪白的墻壁、光潔的地板、還有那個正在發(fā)光的奇怪盒子(電腦屏幕),都讓這個久經(jīng)沙場的漢子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那是……天堂嗎?”連長喃喃自語,眼中的兇光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卑微的渴望。
他不是為自已渴望。
林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fā)現(xiàn)他在看桌上那瓶喝剩的礦泉水。
“水……”那個孩子也看見了,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但他沒有動,也沒有搶。因為連長沒有下令。
這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紀律,哪怕**,哪怕渴死,軍令如山。
林故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自已剛才因為交不起房租而怨天尤人,想起自已因為寫不出稿子而詛咒世界。
可眼前這些人呢?
他們在這個冰冷、黑暗、充滿死亡氣息的倉庫里,守著身后的國土,守著最后的尊嚴。他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中國會不會贏,甚至不知道明天太陽會不會升起。
但他們依然站在這里。
用血肉之軀,擋住鋼鐵洪流。
“林先生,未來的中國,真的再也不受欺負了嗎?”
簡介里的這句話,突然在林故的腦海中炸響。
他看著那個只有十二三歲的孩子,看著那個搖搖欲墜卻依然挺直脊梁的連長。
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
去***歷史虛無**!
去***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這血是真的,這傷是真的,這眼神里的光,也是真的!
“那不是天堂?!绷止噬钗豢跉?,聲音哽咽,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往前邁了一步,不再害怕那黑洞洞的槍口。
他看著連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是……那是你們用命換來的未來?!?br>
連長愣住了。
那個孩子也愣住了。
“未來?”連長咀嚼著這個詞,布滿血絲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苦笑一聲,“未來……我們還有未來嗎?小**的重炮明天一早就要轟過來了?!?br>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談論的不是死亡,而是明天的天氣。
“有的?!绷止饰站o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只要門還在,就有未來?!?br>
就在這時,倉庫深處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
“啊——!我不行了!殺了我!連長,給我個痛快吧!”
那是傷員在慘叫。沒有麻藥,沒有抗生素,傷口感染引發(fā)的高燒和劇痛,正在一點點吞噬他們的生命。
連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回頭,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
他轉過頭,不再看林故,而是準備關上那扇心目中通往“幻覺”的門。
“不管你是人是鬼,走吧?!边B長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別在這里,這里臟。別讓血濺到你那干凈的衣裳上?!?br>
說著,他就要去推那扇門。
“等等!”
林故大喊一聲,伸手死死抵住門框。
“別關門!我有藥!我有吃的!”
這句話喊出來的瞬間,林故清晰地看到,那個孩子的眼睛猛地亮了,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而那個連長,動作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回過頭,死死盯著林故,那眼神中包含的情緒太復雜了——有懷疑,有震驚,但更多的是一種想信又不敢信的期盼。
“你……你說啥?”連長的聲音在發(fā)抖。
林故沒有回答,他轉身沖進屋內(nèi),發(fā)瘋一樣地沖向冰箱。
他記得,冰箱里還有半袋切片面包,還有兩根火腿腸。那是他原本打算用來度過最后七天的口糧。
但現(xiàn)在,去***口糧!
他一把抓起面包和火腿腸,又抄起桌上的礦泉水,轉身沖回門口。
“給!”
林故雙手顫抖著,將懷里的東西遞了過去。
那一刻,2035年的塑料包裝袋,在1942年的黑暗中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連長沒有接。他看著那白得像雪一樣的面包片,看著那清澈透明的礦泉水瓶,整個人都在顫抖。
“這……這是給我們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問,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一個夢。
“吃!快吃!”林故紅著眼眶吼道。
連長顫巍巍地伸出手,那雙滿是老繭和血污的手,在碰到面包袋的一瞬間,猛地縮了一下,仿佛怕弄臟了這圣潔的食物。
但他最終還是接過了。
就在連長的手接過面包,完全穿過門框的那一瞬間——
“滋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電流聲突然響起。
那扇古老的木門,竟然劇烈地顫抖起來,門框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原本清晰的畫面變得模糊,像是信號不良的老式電視機。
一道細微的裂紋,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門板上。
正文結尾鉤子:
林故驚恐地看著那道裂紋,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行冰冷的提示:跨時空物資傳輸,將消耗連接穩(wěn)定性。當前連接剩余時間:6天23小時……正在重新計算……
但他顧不上了。
因為他看見,那個連長顫抖著撕開包裝,并沒有自已吃,而是掰下一小塊,塞進了那個孩子的嘴里。
“小石頭,嘗嘗……這是白面……是甜的……”
小石頭**那塊面包,眼淚瞬間沖刷了滿臉的黑灰,他一邊哭一邊嚼,含糊不清地喊著:“連長……你也吃……你也吃啊……”
看著這一幕,林故淚流滿面。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僅僅是一個開始。這扇門后的代價,遠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當那一袋壓縮餅干遞過去的時候,他將面臨一個殘酷的選擇:是用這扇門救活一個班的戰(zhàn)士,還是保留這扇門,讓自已在這個世界上最后的棲身之所多存留一天?
更可怕的是,倉庫外的黑暗中,一雙雙貪婪而**的眼睛,已經(jīng)盯上了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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