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兒清。
"你臉色不太對。"他一見我就說。
我坐下來，沒急著開口。先擰開一瓶啤酒，仰脖灌了三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嗓子淌下去，胃里一激靈。
"東升，我問你個事兒。"
"問。"
"三年前，我家小軍出生那天，你們醫(yī)院產房里頭，有沒有出過什么事？"
李東升夾著烤串的手停住了。
"三年前？那時候我還是副隊長，我想想。"
他啃了口羊肉，嚼著嚼著皺起眉頭。
"你問哪方面的事？"
"比如。"我頓了一下。"有沒有抱錯孩子的情況。"
李東升看了我一眼。擱下烤串，拿紙巾擦了擦嘴。
"兄弟，你跟我交個底。怎么了？"
我沉默了幾秒鐘。
然后把兩份報告從胸口掏出來，擱在桌上推過去。
"你自己看。"
李東升拿起來看了兩分鐘。
他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另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
他輕聲罵了一句，把報告推回來。
"你確定這兩份報告沒問題？"
"兩家不同的機構做的。"
李東升端起酒瓶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重重擱在桌上。
"你懷疑你兒子在產房里被調了包？"
"我現(xiàn)在什么都不確定。我只想知道那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他盯著我看了好幾秒。
"查這種事，不是翻翻攝像頭那么簡單。產房里面沒有監(jiān)控，只有走廊有。而且三年前的錄像早就覆蓋了，保存期限最長半年。"
我的心往下沉。
"那還有別的辦法嗎？"
李東升食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
"有一樣東西可能還在。護士站的交**記錄本。那個是紙質的，按規(guī)定要存檔五年。上面會記當天值班的護士是誰，幾點幾分哪個產婦進產房，幾點幾分分娩，嬰兒編號。"
"你能幫我搞到嗎？"
"搞到不好說，但我能幫你看一眼。檔案室鑰匙在護士長那兒，我跟護士長還算能說上話。"
他又喝了一口酒。
"但是周剛，你得想清楚。你查出來的東西，有可能是你承受不住的。"
"我承受得住。"
"你老婆那邊呢？"
"先別讓她知道。"
李東升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給我兩天時間。"
我端起酒瓶碰了他一下。"謝了。"
"兄弟之間不說這個。"
回家的路上，我把車窗搖下來，讓夜風灌進來。
腦子里翻來覆去就是一個問題。
如果孩子在產房被換過，換走孩子的人是誰？
何敏親生的孩子，現(xiàn)在在哪里？
而我現(xiàn)在養(yǎng)著的這個小軍，他的親生母親，到底是誰？
那個人。跟我是什么關系？
我把方向盤攥得死緊，指關節(jié)一排發(fā)白。
到了小區(qū)樓下，我沒有馬上上樓。
熄了火，在車里坐著。
樓上客廳的燈亮著，窗戶上映出何敏抱著小軍走來走去的影子。
我老婆。
我兒子。
這是我的家。
可這個家底下，埋著一個三年前就種下的秘密。
而那個秘密，跟我丈母娘有關系。
手機亮了一下。何敏發(fā)來消息。
"到家了嗎？小軍等你講故事呢。"
我回了一個字。"來了。"
下車，上樓，開門。
小軍光著腳丫子跑過來抱我腿。
"爸爸，講恐龍的。"
我把他抄起來扛在肩上，他笑得直尖叫。
何敏在沙發(fā)上看我們爺倆鬧，臉上帶著笑。
一切正常。一切如常。
我把小軍放到床上，給他講了三遍恐龍霸王的故事。他聽到眼皮打架，終于睡了。
我關了燈，回到客廳。
何敏在疊衣服。
"你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晚？"
"去工地看了看。"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黑眼圈都出來了。"
"工地事兒多。"
她沒再追問，把疊好的衣服放進柜子。
我坐在沙發(fā)上，電視開著但什么都沒看進去。
腦子里一遍一遍地想。
三年前，何敏生小軍那天，是劉桂蘭全程陪著的。
我被關在產房外面，足足等了四個小時。
孩子抱出來的時候皺巴巴的，我當時根本分不清嬰兒長什么樣。
那時候我高興壞了，什么都沒多想。
現(xiàn)在想起來，那天發(fā)生的一切。
劉桂蘭主動要求進產房陪產。說第一次生怕女兒害怕。
我說我也進去，她攔著說產房人太多不讓進兩個。
何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