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三天，我把錄取通知書攤在飯桌上。
婆婆罵我不安分，村里人笑我白日做夢。
只有顧深蹲在門檻上，手里攥著一根沒點著的煙。
他看了我很久，把煙別回耳朵后面，聲音啞得發(fā)澀。
蘇念，你想念書，就去。
錢的事，有我。
三年后，全村人想起這句話，腸子都悔青了。
第一章
錄取通知書是蘇念藏在枕頭底下的。
新婚第三天，我翻枕頭找充電線，摸出一張紅色封皮的紙。
上面印著省城師范大學幾個燙金字，收件人：蘇念。
我愣了好一會兒。
她站在門口，兩只手絞著圍裙帶子，眼眶紅紅的，嘴唇抿得發(fā)白。
"我……我去年偷偷考的。"
她聲音很小，像是做了什么虧心事。
"沒想到真能考上。"
我把通知書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本科，四年制，學費每年五千六。
五千六。
我爸活著的時候，刨一年地也就掙這個數(shù)。
蘇念站在那兒，肩膀塌著，目光躲我。
我認識她八個月，相親那天她低著頭沒怎么說話，我媽說這姑娘老實本分，嫁過來能生娃能干活。
她確實老實。
老實到考了個大學都不敢跟我說。
"你想去？"我問。
她眼眶里的水一下子涌出來，使勁點頭，又使勁搖頭。
"我知道家里條件……"
"行了。"
我把通知書放回桌上，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晚上跟我媽說。"
我以為跟我媽說一聲就是走個流程。
結果我**反應，差點把房頂掀了。
"讀什么書？讀什么書！"
劉桂花一巴掌拍在桌上，筷子蹦出去半米遠。
"結了婚不想著生娃，還想去念書？你當我們家是什么？供你吃供你喝還得供你上大學？"
蘇念站在角落，手指把圍裙帶子勒出紅印。
我媽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濺到菜碗里。
"顧深！你也不管管！你媳婦成天想些什么！咱家啥條件你不知道？**走的時候欠的外債還了嗎？"
我坐在門檻上，從兜里掏出一根煙。
沒點。
就在指頭上轉。
"一年學費五千六。"我說。
"五千六！"我媽聲音拔高八度，"五千六??！五千六夠蓋半間**了！"
蘇念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看著她。
她眼睛里有光，也有怕。
那種光，我小時候也有過。
初三那年我數(shù)學考了全校第一，班主任讓我報市里的高中。我媽說，讀什么讀，回來種地。
后來那道光就滅了。
我把煙別回耳朵后面。
"蘇念。"
她抬頭看我。
"你想念書，就去。"
我嗓子有點干，聲音澀得像砂紙。
"錢的事，有我。"
我媽筷子一摔，碗碎了。
"顧深你瘋了！"
我沒說話。
站起來，把碎碗片撿了，扔進垃圾桶。
當天晚上，我媽摔了三個碗，哭了兩場，罵了我四個小時。
中間還叫來了王嬸和趙嬸當幫手。
王嬸一進門就拍大腿："哎呀顧深啊，你咋這么想不開呢！"
趙嬸跟著幫腔："就是就是，現(xiàn)在大學生出來還不是找不到工作？你花那冤枉錢干啥？"
我媽抹著眼淚："我命苦啊，**走得早，我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你媳婦進門第三天就要花錢念書，這是要把咱家掏空??！"
一屋子人輪番上陣。
我坐在門檻上抽完那根一直沒點的煙。
最后就說了一句話。
"我明天去城里打工。過年回來。"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后我媽哭得更大聲了。
王嬸出去的時候，特意路過隔壁趙老三家，嗓門大到全村都能聽見。
"顧深那小子，腦子怕是有病，新媳婦不讓生娃，讓去念大學。自己出去當苦力供老婆花。這不是傻子是什么？"
趙老三在院里嗑瓜子，笑得仰倒。
"我說他當初就不該娶那個蘇念。一看就不是安分的。"
他老婆探出頭來補了一刀："顧深那條件，活該被人吃絕戶。"
全村人那晚茶余飯后的談資，就是我。
顧深，那個全村最大的傻子。
我聽著隔壁墻傳來的笑聲，把出門的包收拾好。
蘇念坐在床邊，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顧深，我可以不去的。"
"通知書上寫的幾號報到？"
"九月三號。"
"那你收拾收拾。"
我把兜里僅有的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