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實在在的。
不像人心。
那天晚上回家，趙國強的老婆孫麗在小區(qū)門口碰到林芳。
我不在場。
是林芳后來告訴我的。
孫麗挽著一個新買的包，笑著跟林芳打招呼。
“芳姐，聽說你家老陳囤了一大堆鋼筋？”
林芳沒接話。
孫麗湊近了。
“你跟他說說，這行不是那么干的。我家老趙今年接了八個項目，你家老陳呢？”
林芳臉色變了。
孫麗拍了拍林芳的肩膀。
“別怪我說話直。你家老陳那個死腦筋，早晚得把你們家拖垮?！?br>林芳回到家，沒跟我說話。
吃飯的時候一句話沒有。
洗碗的時候摔了一個碗。
我去廚房看。
她蹲在地上撿碎片。
“別撿了，我來?！?br>她抬頭看我。
眼睛紅了。
“陳志遠。”
“嗯?！?br>“你能不能，學學人家趙國強？”
我蹲下來。
“學他什么？”
“學他怎么接活。學他怎么賺錢。學他怎么讓老婆在外面抬得起頭?！?br>我看著她。
“你想讓我偷工減料？”
她沒說話。
“他省的那些錢，是從鋼筋里省的。從混凝土里省的?！?br>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些樓里住的是人。”
她站起來，擦了擦眼睛。
“人。”
她笑了一下。
“你心里有別人，什么時候有過我？”
她轉(zhuǎn)身進了臥室。
門關(guān)上了。
我蹲在廚房地上，看著那些碎片。
很久沒動。
趙國強接了城南花園之后，風頭更盛了。
六棟高層，同時開工。
工地上熱火朝天。
他逢人就說：“這個項目，利潤百分之十八。老陳要是接，最多百分之六。做生意，得用腦子?！?br>有人把這話傳給我。
我沒說什么。
但我心里記著一個數(shù)。
百分之十八。
同樣的樓，他比我便宜兩千兩百萬，利潤還比我高三倍。
錢從哪來的？
我太清楚了。
有一次我路過他的工地，遠遠看了一眼。
鋼筋工在綁扎。
間距不對。
設(shè)計圖要求200毫米，他的看上去至少250。
我拿手機拍了一張。
然后走了。
這是我的第一張照片。
后來，我又去了幾次。
每次都拍。
混凝土澆筑的時候，我看到了罐車上的標號。
C25。
設(shè)計要求C30。
我拍了下來。
第三張。
**張。
第五張。
我把照片存在一個單獨的文件夾里。
文件夾的名字叫“城南”。
沒有告訴任何人。
但那些鋼筋不說謊。
混凝土不說謊。
樓也不會說謊。
只是時間問題。
2.
城南花園第一棟樓封頂?shù)臅r候，趙國強辦了一場慶功宴。
請了半個青州建筑圈。
我也收到了邀請。
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
不去，會被說“心眼小”。
宴會在市中心的酒店。三十桌。
趙國強站在臺上，西裝革履，意氣風發(fā)。
“感謝各位同行捧場。城南花園第一棟樓，從開工到封頂，一百二十天?！?br>臺下鼓掌。
“這個速度，青州第一。”
更多掌聲。
他端起酒杯，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
看到我了。
他笑了。
“老陳也來了！”
全場的目光都轉(zhuǎn)向我。
“來來來，老陳，我敬你一杯?！?br>他走過來，摟著我的肩膀。
“老陳是我?guī)煾傅膬鹤?。論輩分，我得叫他師兄。?br>他壓低聲音，但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聽到。
“師兄啊，你那些鋼筋，還好吧？沒生銹吧？”
周圍的人笑了。
我看著他。
“沒生銹。”
“那就好，那就好。”他拍著我的肩膀，“不過老陳，我勸你一句。這行靠的是腦子，不是死心眼。你那一千六百萬，放銀行里吃利息都比囤鋼筋強?！?br>更多人笑了。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沒說話。
趙國強見我不接話，笑得更得意了。
“行了行了，不說這些。來，各位，干杯！”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回到家，林芳聞到我身上的酒味，皺了皺眉。
“趙國強的慶功宴？”
“嗯。”
“怎么樣？”
“挺熱鬧。”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后什么都沒說。
我坐在沙發(fā)上，掏出手機。
打開那個叫“城南”的文件夾。
看了一遍又一遍。
更讓我難受的事，發(fā)生在第二周。
我弟弟陳志剛來找我。
志剛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