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了十二年的東西，一遍一遍地過。
二十三種香料，各自的比例，下鍋的順序，火候的變化，每一條加盟商所在地的氣候和水質(zhì)對出料口感的影響，哪家用的花椒要減量，哪家的鴨脖子**商給的貨會偏瘦需要調(diào)整鹽量。
這些沒有寫在任何地方。
八年了，我就這么把它們裝在腦子里。
不是為了防沈佳佳。
是因為有些東西，一旦寫下來，就死了。
"你真的就這么出來了？"周玲坐在我對面，看著這個空蕩蕩的兩室一廳，表情很復雜，"葉檬，你知道外面現(xiàn)在說什么嗎，說你主動套現(xiàn)跑路，說你跟宋文感情破裂，公司資金有漏洞，沈佳佳是接盤的英雄。"
"我知道。"
"你知道還不說話？"
"我在等。"我說。
"等什么？"
"等她們把庫存用完。"
周玲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葉檬，"她說，"你是說——配方的事？"
我沒有接話。
窗外有鳥叫，民居附近有個小花園，每天早上有老人來遛鳥。
"你的意思是，"周玲聲音低了下來，"她復制不了？"
我站起來去廚房燒水。
"你喝茶還是喝咖啡。"我說。
"葉，葉檬你跟我說清楚。"
"沒什么好說的。"我說，"水燒開了我泡茶。"
周玲不說話了。
她坐在椅子上，看我從廚房出來，把兩杯茶放在桌上，坐下來，把手機翻了個面朝下。
"葉檬，"她說，"我就想知道一件事。你心里有數(shù)嗎？"
"有數(shù)。"
"那你能不能給我個準話。"
我喝了口茶，"三十家店，從上周到現(xiàn)在，庫存里還有多少存貨？"
周玲愣了一下，"大概……我之前跑過幾家門店，進貨量差不多夠用一個半月。"
"一個半月之前，"我說，"她能找到一模一樣的配方嗎？"
周玲張了張嘴，沒說話。
"鹵料不是方便面，"我說，"不是照著標簽抄一遍就能做出來的。二十三種香料，每種的產(chǎn)地、干濕程度、存儲時間都會影響出味。比例對了，火候和投料順序不對，還是白搭。這個東西要練，要試，要失敗幾百次才能接近。"
"一個半月。"周玲慢慢說。
"她沒有一個半月。"我說，"她有新品發(fā)布會，她要造勢，她要讓外面的人以為公司沒有任何問題。"
"發(fā)布會是下個月。"周玲說，聲音有點發(fā)抖，"葉檬，你連這個都知道？"
我沒有回答。
我只是低下頭喝了口茶，覺得味道還行。
3 偷走的配方一文不值
茶是我從老店帶出來的，半包龍井，放在工作服口袋里，沈佳佳沒注意到。
那之后沈佳佳給我打過一次電話。
是**天。
"葉檬，我直說了，之前那件事對你是有點**道。"她開口的語氣是一種商量的姿態(tài)，就像當年我們在路邊攤旁邊商量明天進多少貨一樣，"我知道你心里有氣，我不讓你馬上消氣，但我想跟你談個合作。"
"什么合作。"
"顧問。你當公司的技術(shù)顧問，每個月給你三萬，你偶爾進公司指導一下生產(chǎn)就好了，不用管其他的。葉檬，咱們兩個人，說到底，我能做這一行，是因為你。我不想把事情做絕。"
我聽完她說的這些話，在電話里沉默了幾秒。
"沈佳佳，"我說，"你知道一件事嗎？"
"什么事？"
"你當年剛跟我入伙的時候，我媽不同意。她說，一個愿意為了錢連我都騙的人，當不了生意上的好伙伴。"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我媽說話直，但她眼光比我好。"我說，"顧問的事不談了。"
沈佳佳的語氣變了，"葉檬，你知道你現(xiàn)在手里什么都沒有嗎？"
"對。"
"你名字下面一分錢都沒有，賬戶里只有那點私房錢，你打算靠什么翻？"
"靠等。"我說，然后掛掉了電話。
宋文來過一次，是第六天。
他敲門的時候我知道是他，因為他敲門的節(jié)奏十二年沒變，咚咚停一下，咚。
我開了門。
他站在門口，拿著一個塑料袋，"我來拿點東西，你的那些證件，我?guī)ё叻胖?，方便你用的時候我給你。"
他說的那些證件，是我壓在床頭柜底層的幾個本本。結(jié)婚證在其中，我知道他是來拿結(jié)婚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