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顯在克制憤怒："楊老師，你知道今天早上發(fā)生什么了嗎？"
"什么？"
"你養(yǎng)母去了教育局。遞了一封舉報信。舉報你不贍養(yǎng)父母，師德有虧。教育局的人打電話來讓我們給個說法。"
我腦袋嗡的一聲。
"還有。"***盯著我，"你養(yǎng)父今天上午又來了學校，在大門口舉了一塊紙板，上面寫著不孝女楊冬梅還我血汗錢。被保安勸走了，但照片已經拍了傳出去了。"
"李主任，我養(yǎng)母說的不是事實。這是我養(yǎng)弟**欠的債，他們要我替還。我不是不贍養(yǎng)他們。"
"不管事實是什么，現(xiàn)在的影響已經造成了。"***看著我，表情里混著同情和無奈，"教育局讓學校組織一次調解。下周三，在階梯教室。校方、你們家屬、學校工會代表，還有幾個家長代表一起參加。到時候你把事情說清楚。"
"調解？"
"不調解怎么辦？教育局那邊不銷案，你的年度考核就過不了。你今年不是要評高級職稱嗎？這個節(jié)骨眼上出這種事，你自己想想后果。"
他說完就走了。
我靠在樓梯間的墻上，外面走廊里有學生跑過。有個學生看到我，遲疑了一下喊了聲"楊老師好"就跑了。
我對那個學生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維持了大概兩秒就撐不住了。
回到辦公室，趙麗麗一看我的臉色就知道出事了。
"又怎么了？"
"他們去教育局告了我。下周三學校要開調解會。"
趙麗麗猛地站起來，椅子差點翻了："告你？就因為你不肯替張偉還賭債，他們告你師德有問題？這世上還有沒有天理了？"
"調解會上如果說不清楚，我的職稱評審就完了。"
趙麗麗在原地轉了兩圈，突然停下來看著我："冬梅，你之前不是說你養(yǎng)爺爺給你留了個東西？"
我抬起頭看她。
"你養(yǎng)爺爺去世前給你的那個優(yōu)盤，你說過一次。你看過里面是什么沒有？"
我慢慢搖了搖頭："沒看過。爺爺說讓我需要的時候再用。"
趙麗麗彎腰湊近我，聲音壓到最低："冬梅，現(xiàn)在就是你需要的時候。你回去，今晚就把那個優(yōu)盤打開看看。"
那天晚上，我從文具盒底下把那個纏了三層保鮮膜的優(yōu)盤拆出來。
保鮮膜拆到最后一層的時候，我的手指在發(fā)抖。不是因為冷。
我把優(yōu)盤**筆記本電腦。里面只有一個視頻文件，時長四十七分鐘。
畫面很暗，是從一個角度很偏的位置拍的，應該是手機被放在什么東西上面沒有手持。能看到張家堂屋的方桌，劉翠花和張大強坐在桌子兩邊，桌上擺著瓜子殼和茶杯。
視頻開頭幾分鐘是聊些雞毛蒜皮的事。然后劉翠花開口說了一句話，我整個人定住了。
"當初抱她回來就是看中她好養(yǎng)活能干活，等大了讓她出去打工掙錢補貼家里。誰知道這丫頭書讀得好，考了個編制，每個月旱澇保收。這不比當初打算的還好？"
張大強點頭："是這個理。以后小偉結婚買房的錢，就讓她出。她一個養(yǎng)女，不給我們家出錢出力，當初養(yǎng)她干嘛？"
"她要是不老實，我就拿她身世說事。她怕丟人，不敢不給。"
劉翠花嗑了顆瓜子，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反正外頭人不知道內情，我們說什么就是什么。她要是敢頂嘴，我就去她學校鬧。當老師的最怕丟面子，一鬧就老實了。"
我坐在宿舍的書桌前，盯著屏幕上劉翠花那張得意的臉，眼眶燙得發(fā)疼但一滴淚都沒有流出來。
視頻還在繼續(xù)。后面張大強說了更多的話，包括他們當初是怎么從福利院把我領回來的，領回來的目的是什么，打算怎么用我。每一句都清清楚楚，比寫好的臺詞還周全。
四十七分鐘看完，我關上電腦，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養(yǎng)爺爺，你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活著的時候一句沒跟我說，怕我傷心。但你把證據(jù)留下來了。
我把優(yōu)盤重新收好，放進外套內側口袋里，拉上了拉鏈。
然后我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里一個很久沒聯(lián)系過的號碼。那個人叫陳浩，是張偉之前的發(fā)小。去年趙麗麗跟我提過一嘴，說陳浩也被張偉坑過，借出去八萬塊錢打了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