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動靜，是我被人從岸邊抱起。

周澈的聲音在我耳邊發(fā)抖，抖得不成樣子。

“菱兒！菱兒你醒醒！”

皇后跪在不遠(yuǎn)處，哭得梨花帶雨。

“陛下，臣妾沒有推她，是她自己腳滑……”

周澈抱著我，第一次沒有立刻信她的話。

他赤紅著雙眼，死死盯著皇后的手。

“朕親眼看見你伸向她！”

太醫(yī)趕來，剪開我濕透的衣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身上，舊傷疊著新傷，青紫交錯。

太醫(yī)跪在地上，聲音都在顫：“陛下，娘子……娘子她產(chǎn)后虧空，又久病出血，身子早就垮了。不是落水才這樣的，是這些日子，根本沒人好好為她醫(yī)治！”

周澈的臉色一寸寸發(fā)白。

他想起他下過無數(shù)次旨意，讓太醫(yī)院用最好的藥為我調(diào)理。

他厲聲質(zhì)問：“那些補(bǔ)藥呢！朕賞下去的補(bǔ)藥都喂了狗嗎！”

內(nèi)侍很快從我的偏殿搬來藥箱。

一打開，里面全是冷硬的藥渣和長了綠毛的參片。

周澈踉蹌了一步。

他想起來了，他每次都只是讓人“送去”，讓人“調(diào)理”，卻從未親眼看過我喝下一碗熱藥，從未親身踏足過那間陰冷的偏殿。

“陛下，她這是苦肉計！”皇后尖叫起來，“她素來心思重，定是故意作踐自己，想栽贓臣妾！”

周澈沒有理會，只啞著嗓子下令：“去搜。”

他的人很快從偏殿的床底下，搜出了被燒得焦黑的平安鎖，一床染透了血、早已發(fā)硬的舊褥子。

還有幾封被藏在磚縫里，沒能送出去的家書。

信上的字跡，是我求父親念在父女一場，接我回家。

字字泣血。

青棠拖著一身的傷，從外面爬了進(jìn)來。

她額頭磕在冰冷的金磚上，哭得撕心裂肺。

“陛下！娘子生產(chǎn)后，想看一眼小皇子都不能！奴婢去求太醫(yī)，次次都被景仁宮的人攔下！”

周澈渾身僵硬，他怒吼：“為何無人向朕稟報！”

滿殿宮人，齊刷刷地看向皇后。

皇后臉色慘白，還想掙扎，她拉過一旁的三公主，想要借孩子來博得周澈憐惜。

可三公主卻被這陣仗嚇得大哭起來。

她哭著說：“母后說過，只要那個女人……再生一個妹妹，晚寧就能有新的玩具了……”

“再生”二字，從一個不解世事的孩子嘴里說出來，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扎進(jìn)周澈的心口。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救她！”周澈沖著太醫(yī)嘶吼，“用最好的藥，給朕把她救回來！”

他轉(zhuǎn)身，一把掐住皇后的脖子，將她抵在柱子上。

“你，給朕滾回景仁宮，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踏出半步！”

他回到我身邊，握住我冰冷的手，一遍遍地承諾。

“菱兒，你醒過來，朕許你見孩子，每天都見?！?br>
“朕許你回將軍府，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菱兒，求你……”

可我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太醫(yī)換了三撥，最后全都跪在地上磕頭，說我寒氣早已侵入骨髓，氣血耗盡，心脈衰竭，早在落水之前，就已是強(qiáng)弩之末。

周澈不肯聽。

他逼著太醫(yī)用千年人參吊著我的命。

可那珍貴無比的藥汁，只是順著我的唇角，一滴滴滑落，一滴也喂不進(jì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