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別墅的落地窗上，像有人在外面潑水。
我跪在門廊里，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冰涼刺骨。我十八歲的兒子沈昭站在我身后，校服濕透了，貼在瘦削的肩膀上，安靜得像一截木樁。
沈妄從書房里甩出一沓文件，紙張落在積水里，墨跡洇開。
"簽字。"他松了松袖口的扣子，聲音比外面的雨還冷，"斷絕父子關(guān)系**，你簽了，帶著你這個廢物滾。"
我沒有動。
柳如煙從客廳里走出來，手里端著一杯熱茶，身上穿著我去年生日時買的那件真絲睡袍。她把茶遞到沈妄手里，指尖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低聲說："老公，別氣壞了身子，不值當(dāng)?shù)摹?
沈妄接過茶，喝了一口。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對身后的管家說："把沈奕的行李搬到東邊主臥，那間房以后是他的。明天把戶口本拿去改，沈奕才是沈家的長子。"
東邊主臥。那是沈昭從小住到大的房間，墻上還貼著他初中拿奧數(shù)**時的獎狀。
我攏了攏衣擺站起來，把地上那沓濕透的文件撿起來，一頁一頁理平。
沈妄終于看了我一眼，嘴角帶著那種我熟悉了十八年的輕蔑："蘇念卿，你要是還想替你兒子爭點什么，趁早死了這條心。沈家的產(chǎn)業(yè)，一分錢都不會落到他頭上。"
我把文件理好，從茶幾上拿了一支筆，翻到最后一頁。
簽名那一欄上方印著一行字：本人自愿與沈昭斷絕一切法律關(guān)系。
我在簽名欄里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筆畫穩(wěn)當(dāng)，和十八年前簽結(jié)婚證時一模一樣。
沈妄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這么痛快。
我把文件放在玄關(guān)柜上，轉(zhuǎn)身拉起沈昭的手。他的手指冰得像從水里撈出來的，我攥緊了。
"走吧。"我對他說。
沈昭沒吭聲，跟著我往外走。雨還在下，車道盡頭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
身后傳來柳如煙的笑聲，尖細(xì)的，故意讓我聽見："姐姐慢走啊，下次回來記得提前打招呼，畢竟這里以后是我和奕兒的家了。"
我沒回頭。
沈昭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只有我聽得見："媽，你冷不冷？"
我搖了搖頭。
他從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遞過來。手帕是干的，他一直揣在內(nèi)側(cè)口袋里護著。
我接過來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上全是雨珠，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的步子很穩(wěn)，一點都不像一個剛被父親掃地出門的孩子。
我拉著他走到路口，攔了一輛出租車。
車門關(guān)上的那一瞬間，暴雨的聲音忽然遠(yuǎn)了。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們一眼，大概是覺得一個女人和一個少年，渾身濕透，半夜坐出租車，有點奇怪。
"去哪？"
"和平路十七號。"沈昭替我回答了。
我看了他一眼。那是唐錦的地址。
沈昭又推了一下眼鏡，對我說："唐阿姨那有空房間，我提前跟她說了。"
提前。
我看著他平靜的側(cè)臉，有一瞬間想問他，你什么時候知道**要趕我們走的。
但我沒問。
出租車開進雨夜里，后面那棟亮著暖光的別墅越來越遠(yuǎn)，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消失在雨幕中。
唐錦開門的時候嘴里罵罵咧咧的。
"蘇念卿你瘋了嗎？大半夜的，渾身濕成這樣，你想進醫(yī)院？"她一把拽過我胳膊把我往屋里拉，又回頭看了一眼沈昭，"昭昭快進來，毛巾在衛(wèi)生間，自己拿。"
沈昭說了聲謝謝唐阿姨，脫了鞋走進去了。
唐錦把門關(guān)上，拽著我坐在沙發(fā)上，塞了一杯熱水到我手里，然后盤著腿坐在對面盯著我看。
"說。"
我喝了一口水。
"沈妄把我們趕出來了。斷絕關(guān)系**我簽了。"
唐錦的手拍在茶幾上，聲音嚇了我一跳。
"蘇念卿！你就這么簽了？你腦子呢？十八年啊，你給他管家、管孩子、管公司后面那些亂七八糟的關(guān)系。他公司前年差點垮掉的時候是誰幫他拉回來的？是你！現(xiàn)在他翅膀硬了就把你們娘倆一腳踹開？"
"錦姐。"我按住她還想拍茶幾的手，"簽了也好。"
"好什么好？"她瞪著我，"你知不知道那個柳如煙天天在外面怎么說你的？說你是沈家養(yǎng)的閑人，吃白飯的，連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