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二點(diǎn)，陸沉年帶著一身寒氣回家。
整座房子安安靜靜，冷得像從來沒有人等候。
以往無論多晚，我總會為他留一盞燈，
可今天，什么都沒有。
他大步走進(jìn)客廳，
語氣瞬間沉下來，帶著慣有的頤指氣使，
“蒲慈真，今天領(lǐng)證沒領(lǐng)成，你就跟我置氣？你能不能成熟點(diǎn)？”
我坐在沙發(fā)上，抬眼靜靜看著他，一言不發(fā)，
沉默在他眼里，就成了無聲的反抗。
“不過是一次沒領(lǐng)證，別鬧了，下次再去不就好了。領(lǐng)證有一條人重要嗎？”
這些話，我聽了十八次。
剛開始的時(shí)候我還會攔著他不讓他走，
到后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讓我早就知道了結(jié)果，
陸沉年煩躁的扯了扯領(lǐng)帶，
拿出一個精致的黑色小盒子，遞到我面前。
“別鬧了?！?br>“明天我們重新去領(lǐng)證?！?br>盒子打開，是一枚香奈兒的胸針。
可我一眼就認(rèn)出了，那是買包送的附屬品。
陸沉年總是這樣，以為我不懂，我不在意，
用看似貴重的禮物彌補(bǔ)。
我沒有戳破，甚至沒有露出半點(diǎn)嘲諷的神色。
太過疲憊了，連拆穿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輕輕合上盒子，放在茶幾上，
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我去給你熱菜。”
冰箱里還有我昨天備好的菜，
原本是領(lǐng)證紀(jì)念日的燭光晚餐。
我搖了搖快空的醬油瓶，
陸沉年隨口就說：
“前兩天和溪雪逛超市，她抽獎抽到了一大瓶醬油，就在上面那個柜子?！?br>“她是真的，刮彩票百發(fā)百中，可惜了……怎么就只剩下三個月了?！?br>他語氣漸漸沉下去。
而我只是把一盤盤菜端上桌，坐在他的對面。
散伙飯，這就是我回來的目的。
曾經(jīng)我也幻想過，我們結(jié)婚后，
我來為他添衣做食，做個賢妻良母。
可后來，奢望的就只是這樣平靜的吃一碗飯。
沒有別人的名字。
可下一秒，他就提到了那個人，
“蘇溪雪不喜歡吃這個蛤蜊，真是難養(yǎng)，不像你，是個小泥鰍，怎么都能活?！?br>陸沉年放下筷子，握著我的手，
“慈真，是真心想和你過一輩子的?！?br>“你要信我?！?br>我看著他眼里的真切，忽然想到了剛在一起時(shí)，他也是這么說的。
慈真，和我在一起，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你要信我。
我輕輕笑了，我信，
我信過了呀。
他繼續(xù)開口，理所當(dāng)然得讓人心寒，
“人生太長了，幾十年的日子擺在眼前?；榍熬彤?dāng)讓我放縱最后一次?！?br>“溪雪只剩三個月壽命，我陪她最后一段路。等徹底了結(jié)，我就和她斷得干干凈凈，往后余生，我只好好愛你，只對你一個人好?！?br>沒等我開口，
茶幾上的兩部手機(jī)，同時(shí)驟然響起。
陸沉年的手機(jī)先響，
特別的專屬鈴聲，是蘇溪雪打來的，
這個音樂在過去的幾年一直纏在我的噩夢里，
他立刻拿起手機(jī)，眼神慌亂，
“溪雪？怎么了？別怕，我馬上過來?！?br>而與此同時(shí)，我的手機(jī)也在瘋狂震動。
是家里打來的電話，我指尖微顫，按下接聽。
電話那頭，是媽媽帶著哭腔沙啞的聲音，
“慈真，你快回來！你外婆情況突然惡化，醫(yī)生說快不行了，最后一面，你趕緊回來！”
嗡的一聲。
整片世界仿佛瞬間空白。
外婆。
那個偷偷給我攢嫁妝，
念叨著要看我幸福的老人。
我抱著最后一絲期待，開口叫他：“陸沉年。”
聲音很輕，
“我外婆快不行了，你能不能……陪我回去一趟？”
這是我最后一次，向他討要一絲偏愛和體面。
陸沉年聽到了電話內(nèi)容，
腳步頓在原地。
他最終猶豫一瞬艱難開口，
“慈真，你懂事一點(diǎn)?！?br>“溪雪現(xiàn)在離不開人，她隨時(shí)會出事。你家里的事你自己處理，我先走了?！?br>“等我回來再說?！?br>話音落地，他砰的一聲帶上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