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過的申請表從夾層里拿出來。
那上面有老魏的批注。
自愿放棄
四個字寫得端正，像已經替我做完決定。
手機響了十幾次。
學校的號碼。
我沒接。
半小時后，老魏發(fā)來消息。
“明天給我把家長叫來，警告你不要因為個人情緒影響前途！”
我把消息截圖，存進一個新建文件夾。
文件夾名字只有兩個字。
青禾。
傍晚，嫂子回來時，白大褂還搭在臂彎上。
她看見我坐在餐桌邊，先摸了摸湯碗。
“沒喝？”
“有點事?！?br>我把今天發(fā)生的事說了一遍。
她聽到“自愿放棄”四個字，手里的勺子敲在碗沿上。
“他們讓你簽了？”
“沒有?！?br>“那還不算太蠢?！?br>嫂子拉開椅子坐下：“你哥明天回家。你要不要現(xiàn)在告訴他？”
我搖頭。
嫂子又問：“公開課是哪天？”
“下周三?！?br>嫂子看我一眼：“你想自己處理？”
“他們想讓我站在臺上感謝學校培養(yǎng)。”我把那張申請表放到她面前，“那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句話再說一遍?！?br>嫂子沒有勸我。
她只是把湯推過來：“先吃飯。打仗不能空著肚子?！?br>第二天我沒去學校。
老魏的電話打到中午，換成了教務處。
教務處主任語氣溫和。
“照夏同學，老師們也是為你好。直推名額只有一個，學校要通盤考慮。你成績這么好，更應該有大局觀?！?br>我問他：“成績不算大局？”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你不要鉆牛角尖。沈棠音同學參加過很多活動，家長也愿意支持學校發(fā)展?！?br>“哦，支持多少，能換一個名額？”
主任的聲音立刻硬了：“你這個孩子，怎么說話這么難聽？”
我掛了電話。
下午，班群里發(fā)出公開課名單。
沈棠音成了“明德夏令營直推學生代表”。
我的名字還在最后一行。
優(yōu)秀學生發(fā)言。
周茉在群里發(fā)了一句。
“有人不想去也得去，不然怎么對得起學校三年飯錢~”
下面一排笑臉。
我點開資料包，里面有老魏替我寫好的發(fā)言稿。
第一句是，感謝青禾給我這樣的普通學生改變命運的機會。
我看了很久。
普通學生。
改變命運。
他們把我當成展臺上的獎杯，擺出去時擦得干干凈凈，收回來時扔在角落里。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發(fā)來一句話。
“林照夏，你要是敢鬧，我保證你在本市沒有學校敢收?！?br>我保存截圖。
然后給一個很久沒聯(lián)系的號碼發(fā)了消息。
“我想轉學，越快越好。”
那邊只回了兩個字。
“等我。”
青禾開始給我施壓。
先是老魏親自上門。
他拎著一箱牛奶，站在樓下保安亭外，臉上還是那副老師為學生操心的樣子。
“照夏，老師知道你委屈，可人生不是只有成績。你今天讓一步，將來學校會記得你的好。”
嫂子開門，沒讓他進屋。
“她讓一步，名額回來嗎？”
老魏被問得臉色發(fā)干。
“這位家長，孩子年輕氣盛，您不能跟著胡鬧。沈家對學校貢獻很大，學校也有學校的難處?！?br>嫂子笑了。
“所以難處就讓孩子背？”
老魏看向我。
“林照夏，你別忘了，你的檔案還在青禾。你要是再不回校，曠課記錄、**處分、綜合評價，都會影響高考?！?br>我站在門內。
“老師，你是在提醒我，還是威脅我？”
“我是在救你?！?br>他把牛奶放在門口。
“明天回學校，給沈棠音道個歉，公開課照常發(fā)言。你還是青禾的好學生。”
嫂子把牛奶提起來，放回他腳邊。
“我們家孩子不缺這口奶。”
門關上前，老魏壓著火說。
“你們會后悔的?！?br>第二天，青禾官網更新了一篇推文。
標題寫著，寒門學子在青禾圓夢，名校師資托舉未來。
配圖是我去年站在領獎臺上的照片。
照片旁邊，沈棠音的名字被放在明德夏令營推薦名單最上方。
評論區(qū)都是家長夸學校負責。
有人問，照片里的女孩是不是直推學生。
學校官號回復。
“每個優(yōu)秀孩子都有適合自己的賽道?！?br>我盯著那句賽道看了幾秒。
他們搶走我的跑道，還要讓我在觀眾席鼓掌。
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