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晃手機(jī)，"還備注了池桉大學(xué)同學(xué)-緊急聯(lián)系。"
我站起來，拿外套。
"走吧。"
"這就對了。"梁戟摟住我肩膀，使勁拍了兩下，"放心，咱就吃一頓，不跟嫂子說。"
我沒說話。
因為我知道，一頓是不可能的。
這幫人既然來了，沒三五天走不了。
果然。
銅鍋涮肉店里，梁戟點了四盤手切羊肉、兩盤肥牛、一盤毛肚、兩份麻醬碟。
我坐在最里面，夾了一片羊肉在鍋里涮。
賀征在旁邊盯著我，像盯著一個重癥患者進(jìn)食。
"多吃點。"
"我在吃了。"
"蘸麻醬。"
"我不吃麻醬——"
"蘸。"
我蘸了。
咬了一口。
舌頭幾乎要哭出來。
六年了。
六年沒碰過這玩意兒了。
不是溫鳶不讓我吃。
是我自己不想吃。
好吧，最開始是她不讓我吃。
后來就變成習(xí)慣了。
她說："你一百六十斤的時候打呼嚕跟拖拉機(jī)似的，我每天三點被吵醒，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我同事以為我被家暴了。"
這個理由我無法反駁。
于是從結(jié)婚第二年開始，我跟著她一起吃減脂餐。
跑步、擼鐵、游泳、拳擊。
花了兩年半，從一百六十瘦到一百二十。
過程痛苦嗎？
前三個月，生不如死。
后來呢？
上癮了。
現(xiàn)在讓我吃一頓火鍋，胃會**；讓我一天不運(yùn)動，渾身難受。
但這些話我沒法跟他們說。
因為在他們腦子里，"一個男人被老婆逼著瘦四十斤"這件事，已經(jīng)和"集中營幸存者"畫上等號了。
"池桉。"鄔朗放下筷子，擦了嘴，突然正色道，"我問你一個嚴(yán)肅的問題。"
"你說。"
"你開心嗎？"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他推了推眼鏡，"你現(xiàn)在的生活，你開心嗎？"
我想了想。
"開心。"
"真的？"
"真的。"
他看著我，目光里帶著審視。
然后他轉(zhuǎn)頭看了其他三個人，搖了搖頭。
那個意思很明顯——他不信。
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你們到底想怎樣？"
"我們想見嫂子。"梁戟說。
"見她干什么？"
"當(dāng)面確認(rèn)一下。"
"確認(rèn)什么？"
"確認(rèn)你是不是斯德哥爾摩。"
我差點把麻醬碟扣他臉上。
"你們誰能正常一點？"
"你瘦四十斤這件事就不正常。"殷拓嚼著毛肚，含混不清地說，"上學(xué)時候你能為了一頓自助餐翹三節(jié)課，現(xiàn)在連麻醬都不蘸？這叫正常？"
"人會變的。"
"人不會變這么多。"賀征放下啤酒杯，"除非有外力。"
我盯著他。
"你的意思是我媳婦是外力？"
"我沒說。"他舉起雙手，"但如果鞋合腳的話——"
"行。"我站起來，"你們想見她是吧？明天她回來，你們自己去看?？赐昴銈兙椭?，是誰在這段關(guān)系里受苦了。"
四個人齊刷刷看我。
"什么意思？"梁戟問。
我沒回答。
喝了口水，坐下來繼續(xù)涮肉。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溫鳶這個人。
她不是那種會讓別人受苦的人。
她是那種讓自己受苦、然后讓所有人都心疼她的人。
至于我為什么瘦了四十斤——
那件事。
六年前的那件事。
我不想提。
但它確實是所有事情的起點。
第三章
六年前。
池桉一百六十斤。
溫鳶一百零二斤。
他們在一起三年，結(jié)婚一年半。
那時候池桉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銷售主管，溫鳶剛辭掉銀行柜員的工作，拿著家里給的二十萬啟動資金，開了第一家社區(qū)烘焙店。
池桉覺得日子挺好的。
雖然沒什么大錢，但兩個人住著按揭房，養(yǎng)著一只橘貓，周末窩沙發(fā)上看綜藝，外賣奶茶續(xù)杯不停。
直到那年冬天。
十二月十四號。
池桉記得很清楚。
那天他陪客戶吃飯，喝了不少酒。回家的時候已經(jīng)晚上十一點了，推開門，客廳燈沒開，只有廚房透出一點光。
溫鳶坐在廚房地板上。
背靠著櫥柜。
手里攥著一張體檢報告。
池桉酒醒了一半。
"怎么了？"
她抬頭看他。
眼睛通紅。
但沒哭。
就那么干巴巴地紅著。
"池桉。"她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體檢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