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六公主嫁了個傻子，嘖嘖，可憐喲。"
姜婉寧掀開轎簾的時候，這句話正好飄進耳朵里。
說話的是二公主身邊的掌事姑姑，捂著嘴，笑得跟偷了雞似的。
旁邊幾個小宮女跟著附和，聲音壓得不高不低，恰好讓人聽見。
姜婉寧沒動。
她手指抓著簾布，指節(jié)發(fā)白。
今天是她出嫁后第一次回宮請安。
一路上，從宮門到長樂殿，她聽了不下十遍"傻子"。
有的當面說，有的背后嚼。
全都不避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六公主不受寵。
母妃早逝，外祖家敗落，在宮中就是個透明人。
到了該嫁人的年紀，父皇隨手指了個腦子不靈光的世家子弟給她。
容晏。
容家旁支，行七，打小就是個**。
三歲還不會說話，五歲分不清左右，十歲了把鞋穿反還笑嘻嘻的。
滿京城都拿他當笑話講。
這樣一個人，成了她的駙馬。
姜婉寧深吸一口氣，放下簾布。
"走吧。"
她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貼身婢女春杏紅著眼眶，低頭跟上。
長樂殿。
皇后端坐上首，目光淡淡掃過來。
"婉寧來了？氣色倒還好。"
這話聽著客氣，實際上就是在打量——嫁了個傻子，你是不是過得很慘？
二公主姜明珠坐在皇后右手邊，嘴角噙著笑，拿帕子掩了掩。
"六妹妹，駙馬呢？怎么沒一起來請安？"
姜婉寧還沒來得及開口。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讓開讓開！我找我夫人！"
那聲音清亮又急切，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蠻勁兒。
所有人齊齊看向殿門。
一個年輕男子沖了進來。
身形高大，肩寬腰窄，五官生得極好——劍眉入鬢，眸子黑亮，鼻梁高挺。
偏偏那雙漂亮的眼睛里頭透著股子天真的傻氣。
嘴角還沾著半塊桂花糕的碎屑。
容晏。
他一路小跑到姜婉寧面前，笑得眉眼彎彎，舉起手里攥得皺巴巴的帕子。
"夫人！你出門忘帶帕子了！"
滿殿寂靜。
姜明珠的帕子從手里滑落，嘴角的笑僵在臉上。
皇后額角跳了跳。
"這就是……容家那個？"
"回母后，正是兒臣的駙馬。"姜婉寧接過帕子，聲音平穩(wěn)。
容晏環(huán)顧四周，后知后覺意識到這里好像很多人。
他往姜婉寧身后縮了縮，扯住她的袖子。
"夫人，這里好多人看我。"
聲音小小的，有點怕。
姜明珠終于忍不住笑出聲。
"六妹妹，你這駙馬，可真是……有趣。"
幾個妃嬪跟著掩嘴輕笑。
姜婉寧沒笑。
她感受到身后那只手在微微發(fā)抖。
于是她反手握住了他。
五指扣緊。
"嗯，他很有趣。"
她語氣里沒有一絲羞恥。
笑聲漸漸小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東西。
回去的路上，容晏一直跟在她身后，半步不離。
像條大型犬。
"夫人，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
"那你為什么不說話？"
姜婉寧停下腳步。
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夕陽從宮墻邊上傾瀉下來，鍍在他身上一層暖金色。
他歪著頭看她，眼里干凈得像溪水。
"我沒生氣。"她聲音軟了下來，"走吧，回家了。"
容晏的眼睛一下亮了。
"回家！"
他伸手來牽她，動作笨拙又小心，像怕碰壞什么珍貴的東西。
手心干燥溫熱。
姜婉寧沒有掙開。
她想，傻子就傻子吧。
至少這雙手是暖的。
第二章
公主府不大。
說是府邸，其實就是京城東南角一座三進的宅子。
比不上其他公主的十二進大院，連花園都只有巴掌大一塊。
姜婉寧不在意這些。
從小就知道自己不受寵，期待值低了，反而活得自在。
可底下的人不這么想。
人都是捧高踩低的。
嫁妝單薄，駙馬是個傻子，府里撥來的仆從自然也不把她當回事。
管事婆子田嬤嬤是皇后那邊安插的人，面上恭敬，背地里克扣得厲害。
這日晚膳，桌上就擺了兩菜一湯。
青菜豆腐，連點油水都見不著。
容晏坐在桌邊，盯著那盤青菜看了半天。
忽然把碗推到姜婉寧面前。
"夫人先吃。"
姜婉寧沒動筷子。
她看著那碗寡淡的白米飯，指節(jié)輕輕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