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霍長珩三年沒回過鎮(zhèn)北侯府。
他走的那天，連頭都沒回。
丟下一句"守好家便是"，便策馬絕塵。
裴昭寧站在門口目送他，風吹得她嫁衣獵獵作響。
那是她嫁進侯府的第三天。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裴昭寧撐起了整個侯府的中饋，伺候婆母，打理庶務，教養(yǎng)孩子。
沒等來一封家書。
今日。
正廳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冬日的冷風裹著雪粒子灌了進來。
裴昭寧正抱著安哥兒坐在暖榻上教他認字。
三歲的小家伙胖乎乎的手指頭戳著書頁，奶聲奶氣念："娘，這個字念什么？"
"念——"
話還沒出口。
門外響起一陣紛雜的腳步聲。
管家劉伯的聲音帶著顫："大……大公子回來了！"
裴昭寧手一頓。
安哥兒抬起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娘？"
裴昭寧把他抱緊了些，起身往外看。
正廳的雕花大門被徹底推開。
霍長珩一身玄色勁裝，面容比三年前更加棱角分明，眉宇間帶著常年行軍磨礪出的冷厲。
他身后。
站著一個女人。
二十出頭，柳眉杏眼，穿著一身鵝**的錦緞斗篷，懷里牽著一個兩歲左右的男孩。
男孩長得白凈，和霍長珩有五六分相似。
裴昭寧的目光從那女人臉上掠過，落在她和霍長珩之間緊挨著的距離。
胃里泛起一陣冷意。
"夫君。"
她的聲音很平，端著侯府嫡妻該有的體面。
霍長珩掃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沒有三年未見的思念，沒有久別重逢的歉疚。
只有審視。
和一絲……嫌棄。
"這是柳盈盈。"他開口了，語氣像在介紹一件理所應當的事，"在我身邊照顧了三年。"
他的目光落在柳盈盈身邊的男孩身上，眉眼間竟浮出幾分柔色。
"這是我的兒子，霍承遠。"
裴昭寧懷里的安哥兒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襟："娘，那個人是誰呀？"
霍長珩的視線終于落到安哥兒身上。
然后——
他皺了皺眉。
像是看著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
"裴昭寧。"
他叫她的全名。
不是"夫人"，不是"昭寧"。
是裴昭寧。
"嫁入侯府三年，你未曾為霍家添丁。"
他頓了一下。
身后的柳盈盈適時地垂下了頭，一副柔弱不爭的模樣，卻將身邊的男孩往前推了半步。
霍長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嫡妻之位，當給有德者。"
裴昭寧愣了一瞬。
她低頭看了看懷里安哥兒那張白胖的臉。
三年前的雪夜，她跪在柴房里，看著婆婆瘦削的身子下那隆起的腹部。
婆婆哭著說"是孽"。
是她說"娘，我來養(yǎng)"。
是她懷揣棉花假裝懷孕十個月，是她半夜咬著被子忍受議論，是她一口奶一口粥把這個孩子養(yǎng)大。
安哥兒管她叫娘。
她也真的把他當親兒子。
三年。
她的青春，她的名聲，她的身子骨——全搭進去了。
現在。
眼前這個男人告訴她——
你沒生孩子，你不配。
裴昭寧攥緊了安哥兒的小手。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
"啪——"
一聲脆響。
所有人都僵住了。
霍長珩捂著臉，不可置信地偏過頭。
他的左臉上迅速浮起五個紅印。
婆婆姜氏站在側門口。
她今日穿了件藏青色的夾襖，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原本該是一個溫和慈祥的老婦人模樣。
可此刻。
她的眼睛里全是怒火。
那種怒火不是對外人的，是一個母親看見自己養(yǎng)出的孽障時，那種心寒到極點后燒起來的烈焰。
"你……也配？"
姜氏的聲音在發(fā)抖。
不是害怕。
是氣的。
"你也配說這個話？"
霍長珩捂著臉，瞳孔微縮。
他像是從沒想過，自己的母親會打他。
"母親——"
"閉嘴！"
姜氏上前一步，伸手把安哥兒從裴昭寧懷里接過來，緊緊摟在胸口。
安哥兒被突然的動靜嚇了一跳，小嘴一扁要哭。
"安哥兒不怕。"姜氏的聲音瞬間柔了下去，"祖母在。"
她抬起頭，目光從霍長珩臉上掃過，又落在他身后的柳盈盈身上。
那一眼，冷得像臘月里的井水。
"你領著個不知哪來的女人回來，要休我的兒媳？"
"母親！"霍長珩的聲音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