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清晨,我去河邊洗祭服。
我準備把屬于妻子的紅黑織帶洗干凈,還給姑姑。
達恩找到了我。
他手里端著熱姜茶。
“昨晚你淋了霧,喝點,怕你頭疼?!?br>
我沒有接,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他頓了一下,把杯子放在旁邊的石頭上,自己蹲下來幫我擰干盆里的濕衣。
“昨晚是我不好?!?br>
“不該讓姑姑當眾下你面子?!?br>
我看著他在冷水里浸泡的手。
五年前我第一次來長屋,不會走濕木橋,摔進泥里。
是他背我回屋的。
他自己坐在門口守了一夜,怕蛇從竹縫爬進來咬我。
我發(fā)燒說胡話喊爸爸,他用蹩腳的中文一遍遍哄我。
“南梔,不怕,我在。”
后來我想回國,他追到碼頭,把刻著我名字的木梳塞進我手里。
他說只要我留下,他會學著做一個好丈夫。
曾經的他,滿眼都是我。
達恩見我不說話,伸手替我別好耳邊的濕發(fā)。
我看著他的眼睛,里面有歉意,有心疼。
我差點脫口而出,問他能不能陪我去鎮(zhèn)上辦簽證材料。
就在這時,莉雅的電話打來了。
她的聲音發(fā)顫,在安靜的河邊格外清晰。
“達恩哥哥,我喝了米酒胃痛,姑姑不在家……”
達恩別發(fā)的手僵在半空,遲疑了一瞬,才慢慢收回去。
我剛冒出頭的一點溫情,瞬間被現實按死。
“她胃痛,長屋里沒有別人了嗎?”
我冷冷地問。
達恩皺著眉。
“……我送她去一趟就回?!?br>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南梔,不是我想去?!?br>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
“達恩,今天是我父親的忌日。”
“我要去鎮(zhèn)上的**廟點燈,你答應過陪我的。”
達恩身形一僵,瞳孔驟縮。
“對不起?!?br>
他喉結滾動。
“我先去把她安頓好,下午一定陪你去廟里,燈我陪你點。”
莉雅一病他便對我失約。
我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凄涼。
“達恩,父親的忌日,不會等你有空?!?br>
三年前父親**,我急著趕回國。
可長屋的老人攔住我,說鳥兆不吉,勸我改期。
達恩也說:
“寧可信一次,路上不安全?!?br>
我執(zhí)意出發(fā),卻遇上暴雨航班延誤,落地時父親已經走了。
母親告訴我,父親最后一直看著門口。
這句話橫在我心里三年。
我從沒怪過達恩。
可我再也不想把人生交給別人的征兆和安排。
達恩臉色發(fā)白,想解釋:
“那時候我也是擔心你路上出事……”
“你每次都是擔心我。”
我的指甲一點點掐進掌心,打斷他。
“可結果都是我一個人承擔?!?br>
莉雅又打來電話,哭著說自己**了。
電話那頭一聲“**”,達恩臉色驟變,抓起車鑰匙時卻回頭看了我一眼。
他把姜茶往我手邊推了,探手試了試杯壁的溫度。
“別淋著,等我回來,這次我們好談。”
他留下了關心,也帶走了選擇。
我滿心死寂看著他背影。
我一個人去了鎮(zhèn)上。
廟門快關時,我給父親寫了紙條。
“爸,這次我不等別人同意了。”
當晚,我給師姐發(fā)去了護照照片,確定了回國項目的名額。
這一次,我不會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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