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會說話------------------------------------------，姜大郎就扛著鋤頭去了后坡。，可還是把姜滿滿裹成一個小棉球，抱在懷里一起去了。林春娘不放心，帶著幾個孩子也跟了過去。。，石塊多得硌腳，枯草稀稀拉拉貼在地皮上。旁邊幾戶人家的好田都在低處，土黑水足。唯獨姜家這塊，像被人剩下不要的。，忍不住笑?！敖罄?，大冷天翻這破地？你家是窮瘋了吧？這地種高粱都嫌瘦，還甜甜糧呢。做夢還差不多。聽說姜家撿了個女娃，昨兒還因為幾個雞蛋鬧了一場。不會是信了那娃娃的胡話吧？”，卻沒停手。，冷冷掃了那些人一眼：“種不種得出來，是我姜家的事。你們閑得慌，就回家掃炕?！?。，小聲罵：“等咱家種出來，饞死他們。”，溫聲問：“滿滿，你說這地餓，它想吃什么？”，認(rèn)真看著腳下的土。，反而伸出小手，輕輕摸了一下地面。
“硬硬。”她皺眉，“它冷，還堵?！?br>姜三虎撓頭：“地也會堵？”
姜滿滿點頭，小奶音一本正經(jīng)：“肚肚堵，喝不到水?！?br>這話一出，姜老頭神色忽然動了動。
姜老頭年輕時跟人修過水渠，只是后來腿傷了，才不怎么出門。他拄著拐杖走到坡邊，蹲下身扒開枯草，果然看見幾塊被泥埋住的舊石板。
他聲音發(fā)緊：“這下面……像是老溝?！?br>姜大郎趕緊過來幫忙。
父子幾人挖了小半個時辰，石板底下竟真露出一條被泥沙堵死的淺溝。溝渠很舊，應(yīng)當(dāng)是早年有人修過，后來荒廢了。若把這條溝清出來，山邊的雪水和泉水就能順著流進(jìn)后坡地。
姜老太抱著姜滿滿，半天沒說話。
姜滿滿卻拍著小手，歡喜道：“地地要喝水啦?！?br>姜大郎眼眶都熱了。
這塊地不是死地。
是他們從前沒本事養(yǎng)活它。
姜家人一下來了勁。姜大郎清溝，姜三虎搬石頭，姜二河撿枯枝，姜云生把草木灰一點點篩出來。林春娘回家背了半筐灶灰，又把攢下的雞糞、爛草、碎葉混在一處。
姜滿滿坐在田埂上，像個小監(jiān)工。
一會兒指著這邊說“灰灰”，一會兒指著那邊說“蓋被被”。她說得孩子氣，可姜老頭聽著聽著，越聽越心驚。
“灰能肥地，草能保墑?！苯项^喃喃道，“這娃娃說的，不全是胡話。”
姜老太嘴硬：“興許是聽誰說過?！?br>姜老頭看她一眼：“她三歲半，昨兒才醒?！?br>姜老太不說話了。
到了晌午，堵死的老溝終于通了一截。山邊融雪細(xì)細(xì)流下來，先是一線，后來慢慢匯成清亮的小水流，順著溝渠淌進(jìn)姜家的后坡地。
原本干硬的土被水一浸，顏色竟一點點深了。
姜小石興奮地跳起來：“喝水啦！地地真的喝水啦！”
幾個路過的村民原本想看笑話，見狀都愣住了。
有人忍不住下地摸了摸土，驚訝道：“這破坡下面竟有水溝？姜大郎，你家這地怕是能活?！?br>姜二河挺起小**：“是我妹妹聽出來的！”
那人噗嗤一聲：“小娃娃還能聽地說話？”
姜滿滿坐在田埂上，抱著自己的紅薯干，很認(rèn)真地點頭：“會說呀?！?br>眾人又笑。
可這回，沒人敢笑得太大聲。
畢竟昨日雞蛋是真的，今日水溝也是真的。
劉氏不知什么時候也站在人群后頭，眼神直往姜滿滿身上瞟。她酸溜溜道：“不過一條破溝，瞧把你們美的。能不能長糧還兩說呢?！?br>姜老太立刻回頭：“長不長糧，也沒你一粒米。你站遠(yuǎn)點，別把我家福氣熏跑了?！?br>眾人哄地笑起來。
劉氏臊得臉紅，跺腳走了。
姜滿滿不懂大人吵嘴，只覺得奶奶說話好厲害。她抱著姜老太的腿，仰臉甜甜喊：“奶，福氣?！?br>姜老太心都快化了，偏還裝兇：“知道自己是福氣，就好好長，別生病，別挑食?！?br>“滿滿不挑。”小丫頭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滿滿吃甜甜糧?！?br>這句話把一家人都逗笑了。
那天回家時，姜大郎背上全是汗，腳步卻比往日輕快。林春娘看著他，輕聲說：“當(dāng)家的，我覺得咱家日子興許真能起來。”
姜大郎回頭看了一眼后坡地，又看了看被姜老太抱在懷里的小閨女。
他低聲道：“會起來的?！?br>夜里，姜家比前一晚熱鬧許多。
雞蛋還剩幾個，花花也緩過來了。林春娘把野菜剁碎，混著一點蛋液攤了薄餅。餅不大，每人只分到一小塊，可幾個孩子都吃得香。
姜滿滿吃完就犯困，窩在姜老太懷里，小腦袋一點一點。
姜老太輕輕拍著她的背，嘴里念叨：“滿滿，滿滿，咱家以后都滿滿當(dāng)當(dāng)。”
姜滿滿睡著后，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白天那塊后坡地變得軟乎乎的，土里有小小的聲音在喊她。
“餓……”
“想長……”
“想曬太陽……”
她蹲下去，伸出小手。黑土里忽然冒出一粒金黃的種子，圓滾滾，亮晶晶，像一顆小太陽。
姜滿滿把它捧在手心。
夢里的風(fēng)暖暖的，有人輕輕告訴她：
“種下去，家里就不餓了?！?br>第二天一早，姜滿滿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的小手緊緊攥著。
她迷迷糊糊張開手。
掌心里，安安靜靜躺著一粒金黃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