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話的時候，程漪正在廚房做早餐。
準確地說——她在我面前做早餐。
廚房和臥室之間只隔了一道矮吧臺。她的公寓是開放式的。
我坐在床上，能清楚看見她系著圍裙、在煎鍋前翻雞蛋的樣子。
鏈子剛好夠我坐到床沿，腳能碰到地。
"花店今天不開。"她頭也沒回。
"那我要上班。"
"我?guī)湍阏埩思佟?
"……怎么請的？"
"用你手機。你指紋開的鎖。"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放在對面茶幾上的手機。
屏幕亮著，上面是公司群的消息。
方嶼發(fā)的：洛哥今天病假？嚴重嗎？
下面是"我"的回復：小感冒，沒事，休息一天。
后面跟著一個乖巧的表情包。
我從來不發(fā)表情包。
但方嶼沒質(zhì)疑。
"你翻了我手機？"
"嗯。"
她把煎蛋鏟到盤子里，轉(zhuǎn)身靠在料理臺邊，雙手撐著臺面，看著我。
圍裙上印著一只**兔子。
"你通訊錄里有四十七個***。其中女性十一個。"
她報出這個數(shù)字的時候，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什么重要的事。
"**，你姑，你堂姐，你表姐，公司前臺趙姐，你大學導師……"
她一個一個數(shù)。
數(shù)到第八個的時候停了。
"還有三個。"
她端著盤子走過來，放在我面前的折疊桌上。
煎蛋、烤面包、一杯溫水、一小碟蜂蜜。
"那三個，我不太喜歡。"
她說"不太喜歡"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笑。
但我注意到她切面包的那只手，指節(jié)發(fā)白。
"哪三個？"
"陶柔。"她看著我的眼睛，"你前女友。大三那年交往的，六個月后分手。她說要出國。"
我皺了一下眉。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陶柔突然說要去***留學，走得很急，沒給我太多解釋。我以為是長距離的問題，也沒多問。
"周寧。"程漪繼續(xù)說，"你公司去年新來的實習生。你帶過她兩周。"
"她后來——"
"辭職了。我知道。"程漪的聲音很輕，"第三個，季如。你上個月在客戶酒會上聊過的那個。"
季如。
我想了一下。
客戶公司的市場部負責人。我們就在酒會上交換了名片，聊了十分鐘行業(yè)八卦。
"她們怎么了？"
程漪坐到我對面的椅子上，雙腿交疊，下巴擱在手背上。
她看著我的眼神溫溫柔柔的。
那雙眼睛，像水。
"她們不會再出現(xiàn)了。"
——
這話砸在我腦子里，我沒有第一時間反應(yīng)過來。
直到程漪站起身，收了盤子，走進廚房開始洗碗。
水聲嘩嘩。
她哼了一首歌。
《小幸運》。
我坐在床沿，銀鏈子垂在膝蓋旁邊，叮當一聲輕響。
"程漪。"
"嗯？"
"陶柔真的是自己想出國的嗎？"
水聲停了。
她關(guān)了龍頭。
轉(zhuǎn)過身來。
圍裙上濺了幾滴水。
她擦著手，笑了。
"你猜。"
我的脊椎像是被一根冰針穿過去。
但與此同時，我褲兜里攥緊的拳頭——
手心是熱的。
我沒有恐懼。
或者說，恐懼被另一種東西蓋過去了。
那種東西，叫做——
"她為了我做到這一步。"
瘋了。
她瘋了。
我也瘋了。
第三章
十二年。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夠一個人從小學讀到大學畢業(yè)。也夠一個人把暗戀這件事刻進骨頭里，長成身體的一部分。
六歲。
她搬來那天，我在院子里拿水槍射螞蚱。她抱著那盆綠蘿從搬家車上跳下來，差點崴腳，我扶了她一把。
手碰到手的那一秒，我就知道完了。
小學我們同班。
她坐第三排。我坐第五排。
我每天上課不聽講，就看她后腦勺。她的馬尾扎得很高，有一縷碎發(fā)總會從皮筋里溜出來，垂在脖子后面。
初中她轉(zhuǎn)了學。
我爸升職，我們從老小區(qū)搬到了城北。
但后來高中，我發(fā)現(xiàn)她也在城北。
也上了我那所高中。
當時我以為是巧合。
"不是巧合。"
程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我在回憶。她好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
"什么？"
她走出來，手里拿著兩個蘋果和一把水果刀。
坐到我面前的椅子上，開始削蘋果。
"高中。"她說，"不是巧合。"
刀片貼著果皮旋轉(zhuǎn)，一圈一圈，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