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有了身孕，想要名分。
夫君便帶她來了我的生辰宴。
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外室端著妾室茶，淚盈盈地朝我跪下：
“郎君說，若不求得夫人點頭，他就要妾打了孩子，求夫人給妾一條活路?！?br>我沒說話，也沒接茶。
站在一旁的夫君當場沉了臉：
“你六年無子，我讓云娘給你敬茶，是給你體面?！?br>“既然你不愿她做妾，那好，我抬她為平妻?！?br>所有人都以為我被氣傻了，任由夫君和外室揚長而去卻一言不發(fā)。
只有好友湊到我身邊，壓低聲音提醒我：
“人都走遠了，你不用忍笑了。”
我和沈硯成親六年。
每年我的生辰宴，他都會親自操辦，今年也不例外。
不同的是，這次他席間匆匆離開，回來時，身邊多了一個懷著身孕的年輕女子。
這女子我昨日才見過。
那時沈硯陪我在錦繡閣挑布，我看中一匹青蓮色云紗，打算給婆母做件春衫。女子也伸手摸了那匹布。
沈硯不問我，直接讓掌柜包起來遞給她，隨后才對我說：
“你衣裳多，不差這一匹。云娘身子重，別讓她掃興。”
我看著那匹布進了女子懷里，沒有爭。
女子接布時看我的眼神很怪，像偷了別人東西還嫌別人擋路。
我當時只以為她性子輕狂。
今日才知道，她不是輕狂，她是在等我認輸。
沈硯扶著她走到主位前，滿堂賀客的酒杯都停在半空。
“阿阮，這是云娘?！鄙虺幍氖肿o在她腰側，“她懷了我的孩子。我不能讓沈家的血脈流落在外，今日要接她進府?！?br>我看著他。
他不等我開口，已經(jīng)讓人端來茶盞。
云娘接過茶，柔柔跪下：
“夫人請喝茶?！?br>我沒有接。
不過一口茶涼掉的工夫，沈硯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扶起云娘，將她護在身后。
“你六年無子，我讓云娘給你敬茶，是給你體面?！?br>“既然你不愿她做妾，那好，我抬她為平妻?！?br>他說完，帶著云娘離開了宴席，連我案上那碗長壽面都沒看一眼。
滿堂賓客像看戲一樣看著我。
有夫人低頭喝茶，有姑娘拿帕子擋著嘴笑，也有人裝作替我難過，眼睛卻亮得很。
我本該傷心的。
可此刻，我只覺得那扇關了六年的門，終于從里面裂開了一條縫。
我和沈硯的情分，早在一次次爭吵冷臉里磨沒了。
今日這一遭，正好讓婆母當年許下的話有了憑據(jù)。
我要走了。
我客客氣氣送走賓客，吩咐丫鬟撤席。好友謝明珠踩著滿地狼藉走到我身邊，盯著我看了半晌。
“你剛才是不是差點笑出來？”
我端起沒涼透的茶，輕輕吹了吹。
謝明珠又問：“接下來要做什么？要我?guī)湍惆焉虺幪茁榇镒嵋活D嗎？”
我說：“不用?！?br>她眉頭一挑。
我放下茶盞：“我要和離?！?br>我和沈硯同出青州。
我是無父無母的孤女，靠一間小湯鋪過日子。祖上留下熬湯的手藝，一口砂鍋，一把火，能把清水熬出肉香來。
沈硯是隔壁書生，家貧，帶著病弱的母親住在我鋪子后巷。
那年冬夜，有賊翻進我鋪中搶銀，還想對我動手。我抓起熱湯潑過去，大喊救命，驚醒了隔壁的沈硯和沈母。
母子倆幫我按住賊人，送了官。
后來沈母常來鋪里喝湯，夸我手巧，又說沈硯讀書苦，家中沒有人照應。
一來二去，我和沈硯定了親。
他中進士那年，我們成了婚。
起初，他待我很好。
他會擋下同僚的玩笑，告訴旁人：“我家夫人雖不出身高門，卻是我沈硯唯一的妻?！?br>我信了。
第二年，他開始嫌我。
嫌我不懂詩文，嫌我只會圍著灶臺轉，嫌我見了貴客說話不夠圓滑。
我不是沒想過走。
可那時我有了身孕。
孩子四個月時，沈硯陪我去寺里還愿，回城路上馬受驚，車子往山坡下滑。我把他推了出去，自己撞在車壁上。
沈硯活下來了。
孩子沒了。
那之后，他對我好過一陣。
替我尋藥，陪我吃齋，夜里夢醒會握著我的手說：“阿阮，我欠你一條命。”
后來這句話說得少了。
他開始用另一句話堵我。
“你沒有孩子，我不嫌你，你還鬧什么？”
我提過和離。
他不肯。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