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盯著那只箱子，臉色慢慢變了。
“你在收拾東西？”
“嗯。”
“你要搬出去？”
我沒有馬上回答。
他忽然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溫見秋，你別沖動?！?br>我看著他眼里第一次冒出來的慌亂，心里竟然沒有一點贏了的感覺。
我只是很累。
“我沒有沖動?！蔽艺f，“我等這個機(jī)會三年了?！?br>3
第二天開始，裴知衡明顯想補救。
他下班早了兩次，主動給我訂了去南方的機(jī)票，還托人聯(lián)系當(dāng)?shù)氐墓ⅲf春野宿舍條件一般，他可以給我租個更舒服的地方。
他甚至找到了項目組負(fù)責(zé)人，想問能不能把一年期駐留改成分段。
我知道這件事，是顧婧老師給我打電話。
電話里她語氣很客氣。
“溫見秋，裴先生說你家里有特殊情況，想把駐留改成三個月一段。你們內(nèi)部已經(jīng)溝通過了嗎？”
我站在陽臺上，手里拿著剛晾好的畫布，風(fēng)吹得它一下一下拍在欄桿上。
“沒有?！?br>顧婧沉默兩秒。
“春野沒有分段駐留。你知道規(guī)則?！?br>“我知道?！?br>“那你自己的決定呢？”
我看著樓下。
裴知衡的車停在車位里，他昨晚沒有開走，說今天會回來陪我整理行李。
我說：“我會按時到?！?br>顧婧嗯了一聲。
“好。那就別再讓別人替你和我溝通?！?br>電話掛斷后，我在陽臺站了很久。
以前我會覺得裴知衡是為了我好。
他知道我住不慣集體宿舍，知道我怕潮濕，知道我一畫畫就忘記吃飯。他替我找房子、訂機(jī)票、聯(lián)系項目組，聽上去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很好。
可他沒有問過我想住哪里。
也沒有問過我愿不愿意把一年拆成三個月。
他總能幫我解決問題。
前提是那個問題由他定義。
下午，我開始整理舊手機(jī)。
新手機(jī)換了兩年，舊手機(jī)一直放在抽屜最下面，充上電以后，跳出來很多未讀提醒。
我點開備忘錄。
里面有一個文件夾，叫“以后”。
第一條是五年前。
六月十二日，去看那部想看的電影。
后面跟著一行備注。
知衡臨時去**，改下周。
第二條是四年前。
十月十日，青島三天兩夜。
備注寫著。
客戶提前來訪，改春節(jié)。
第三條是三年前。
十二月二十四日，給自己辦小畫展。
備注很短。
知衡會議沖突，我先去。
我往下滑。
一路都是改期。
改成下周，改成下個月，改成項目結(jié)束，改成等媽媽恢復(fù)，改成等房貸輕一點，改成等他不忙。
有些計劃后來真的補上了。
比如青島那次，我們第二年春天去了。
海邊風(fēng)很大，他拉著我跑到堤壩上，說：“你看，我答應(yīng)你的都沒忘?！?br>我當(dāng)時特別高興。
我甚至覺得自己應(yīng)該感動。
可現(xiàn)在看著那些日期，我才發(fā)現(xiàn)，他不是沒忘。
他只是永遠(yuǎn)覺得，晚一點也沒關(guān)系。
因為我會等。
我從書架最底層翻出一本畫冊。
那是我第一次小型畫展時印的，封面上是一只站在窗邊的貓。我當(dāng)時給裴知衡留了一本，寫了簽名，想等他來時送他。
后來他沒來。
畫冊一直夾在書里，連塑封都沒拆。
我把它放進(jìn)行李箱。
又翻出一張電影票。
《夏日終點站》。
那部電影后來沒有重映，我和裴知衡也再沒去看。
票根背面有他的字。
等忙完這一陣，補你一場。
字寫得挺好看。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沒忍住笑了一下。
忙完這一陣。
他好像永遠(yuǎn)都在忙這一陣。
傍晚，裴知衡回來時，行李箱已經(jīng)攤在客廳中央。
衣服、畫稿、電腦、顏料、藥品、文件，堆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他站在門口，很久沒動。
“你真要去一年？”
我拉上一個收納袋。
“嗯。”
“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過春野了，顧婧說**上不能分段，但我可以幫你爭取下一批更好的駐留項目。國外也有，你想去法國還是意大利，我都能——”
“裴知衡。”
他停下。
我抬頭看他。
“我想要的不是更好的機(jī)會。”
他皺著眉。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是，這次機(jī)會不用再為誰讓掉?！?br>客廳里安靜下來。
裴知衡看著我，臉色一點點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