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人。"
我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把賬本拿出來。從今天起，這個家我來管。"
——
第一夜。
正房收拾出來了，勉強能住人。
杏枝把床鋪好，猶猶豫豫看著我："小姐，今晚……"
我知道她想問什么。
我和霍淮安名義上是夫妻，太子一紙賜婚，明明白白寫著。
"你去睡偏房。"我說，"我一個人睡正房。"
"那霍公子——"
"他睡書房。"
杏枝松了口氣。
門關(guān)上后，我坐在床沿，拆了頭發(fā)。
金簪被我放在枕邊。
燭光搖晃。
我閉上眼。
蕭珩的臉在腦海里浮了一瞬——不是那個溫柔哄著柳蕊的太子，而是三年前，我剛?cè)霒|宮時，他笑著接過我手里那杯茶的樣子。
他說："令儀日后便是孤的人了。"
我睜開眼，把那張臉從腦子里扔了出去。
翻身，面朝墻壁。
三年了。
夠了。
——
第二天一早，我被餓醒的。
準確地說，是被院子里一陣"噼啪"聲吵醒的。
推開門。
晨光里，霍淮安在院子里劈柴。
斧頭落下去，木頭裂成兩半。
他額角有汗，青布衫的領(lǐng)口敞著，鎖骨下面一片薄汗。
那道舊傷疤在晨光里格外明顯——從小臂一直延伸到手腕。
"醒了？"他頭也沒回。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門響了。"
我靠在門框上，看他劈柴。
動作利落，沒有一下多余。
"你力氣不小。"我說。
他把斧頭插在木樁上，轉(zhuǎn)過身來。
"粥在廚房，自己盛。碗在左邊架子上。"
"你做的？"
"嗯。"
我走進廚房。
一鍋白粥，旁邊放著兩碟小菜——一碟腌蘿卜，一碟醬豆。
粥熬得很稠，米粒軟爛。
我盛了一碗，坐在灶臺邊吃。
杏枝從偏房沖出來，頭發(fā)亂得像鳥窩："小姐！您怎么自己——"
"你去吃粥。"
杏枝看了看廚房的粥，又看了看院子里還在劈柴的霍淮安。
她小聲嘀咕："這人……倒是挺會過日子。"
我沒接話。
吃完粥，我把碗洗了，走到院子里。
"霍淮安。"
他把最后一根木頭劈開，抬頭看我。
"有件事，我說在前頭。"
他等著。
"這樁婚事，你我都是被算計的。我不會為難你，你也別為難我。"我伸出手，"往后這日子怎么過，咱們商量著來。"
他低頭看了看我伸出的手。
然后他用袖口擦了擦手心的灰，和我握了一下。
手掌寬大，指節(jié)分明，掌心全是粗糙的繭。
"行。"他說。
簡短，干脆。
我抽回手。
"那從今天起——"
我從袖中抽出一張紙，展開給他看。
那是我昨晚列好的規(guī)劃。
"這宅子太破了，先修房頂，再通下水。糧鋪的賬我今天過一遍，月底之前盤一次貨。另外——"
霍淮安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紙，沉默了。
"你昨晚沒睡？"他忽然問。
"睡了。列完這個才睡的。"
他嘴角動了動。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好像，在笑。
第三章
半個月后，城西霍宅像換了一層皮。
漏雨的屋頂補好了，歪斜的匾額重新掛正了。院子里多了幾盆綠植，棗樹底下擺了張石桌。
我坐在石桌旁翻賬本，杏枝在一旁算盤打得啪啪響。
"小姐，東城糧鋪這個月多進了三百石糧。"
"嗯，秋收在即，糧價要跌。趁現(xiàn)在高價把庫存出一批，等跌了再收。"
杏枝在紙上記下。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吵嚷。
我抬頭。
杏枝放下算盤去開門，不到半炷香回來了，臉色鐵青。
"怎么了？"
"是……是柳姑娘身邊的丫鬟。"杏枝咬著唇，"說是太子妃——不對，說是柳姑娘，讓人送了些東西來。"
她身后跟著兩個穿桃紅比甲的丫鬟，一個端著食盒，一個抱著一匹布。
打頭的那個丫鬟目光在我們的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溫姑娘安好。我們姑娘聽聞您搬了新居，特意讓奴婢送些吃食和衣料來。姑娘說——"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了一點。
"令儀妹妹從前在東宮錦衣玉食，如今委屈了，我心里過意不去。這些粗布雖不值什么，給妹妹做兩件家常衣裳穿穿。"
粗布。
家常衣裳。
杏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