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不是被拋棄的。
是她自己選擇不要了。
第五章
除夕。
一大早，婆婆就開始指揮我忙活。
年夜飯要十八道菜。
擺盤要精致。
酒杯擦亮。
桌花要換成紅色。
我照做。
每一道菜都做得比往年更用心。
因為這是最后一次。
下午三點，我借口去超市買醋，開車去了寧姨家。
歲歲穿著紅色小裙子在門口等我，看見我的車就顛顛地跑過來。
"媽媽！"
我蹲下來抱住她，親了親她的臉蛋。
"寶貝今天真漂亮。"
"媽媽今天也漂亮！"歲歲伸手摸我的耳墜，"亮晶晶的！"
我今天特意打扮了。
黑色絲絨旗袍，收腰，過膝。
盤發(fā)，珍珠耳墜。
不是為了好看。
是為了讓今晚所有人記住我離開時的樣子。
把歲歲安置在車里，我又拿出手機。
一條消息發(fā)給林知予：六點半到。
回復秒來：收到。后門進，在書房等你信號。
一切就緒。
五點四十分，我?guī)е鴼q歲回到陸家小區(qū)。
但沒有進樓。
我把車停在地下**，讓歲歲在車里看動畫片，然后自己先上樓。
推開門，家里已經熱鬧起來了。
陸衍舟的大伯、二叔全家都到了。
客廳里烏泱泱坐了十幾口人。
沈錦瑤也在。
她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禮服裙，坐在陸衍舟旁邊，端著酒杯跟長輩們有說有笑。
我進門的時候，她第一個看見我。
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兩秒——準確說是在我的旗袍上停了兩秒。
"若棠姐，今天打扮得這么好看？過年就是不一樣。"
婆婆從廚房探出頭："菜好了沒？快端出來！"
"好了。"
我笑著走進廚房。
一道一道端菜。
十八道。
每一道我都做得完美無缺。
紅燒獅子頭、糖醋小排、清蒸鱸魚、蟹粉豆腐……
桌上的人吃得贊不絕口。
大伯娘夾了一筷子蝦仁："衍舟媳婦的手藝是真的好，衍舟你有福氣。"
陸衍舟夾著菜，沒說話。
沈錦瑤在旁邊笑著接話："是啊，若棠姐做菜確實一絕，可惜只有這一項特長。"
桌上幾個人笑了。
婆婆最大聲。
我坐在桌子最末端的位置，那是每年給我的固定座位——最靠近廚房門的那個。
方便我隨時起身添菜。
我沒動筷子。
只看著滿桌人吃我做的菜、笑我的無能、夸沈錦瑤的優(yōu)秀。
看得很仔細。
記得很清楚。
六點二十八分。
我拿出手機，在桌下發(fā)了一條消息。
進來吧。
六點三十分。
門鈴響了。
婆婆皺眉："誰?。看筮^年的。"
"我去開。"
我站起來。
走到門口。
深吸一口氣。
拉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林知予，穿著黑色西裝，夾著公文包。
還有——
寧姨牽著歲歲。
小姑娘穿著紅裙子，仰著臉看我，甜甜地喊："媽媽。"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在半空。
陸衍舟的目光第一次直直落在我身上，瞳孔猛地一縮。
"若棠，"他聲音低了下來，"這是謊什么？"
我沒看他。
彎腰把歲歲抱了起來。
轉身面對滿桌的人。
"給大家介紹一下。"
我笑著說，聲音清清楚楚，每個字都像釘子。
"這是我女兒。沈歲寧。今年四歲。"
靜。
死一般的靜。
婆婆的筷子掉在桌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沈錦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