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躲。
脈象沉細(xì)欲絕，寸關(guān)尺三部皆呈弦緊之象，尺脈幾不可辨。
比我在馬車上估計的更嚴(yán)重。
"太醫(yī)院那些人給你開的方子，是溫補(bǔ)為主？"
"嗯。"
"蠢。"
我松開他的手腕，"寒毒已入膏肓，溫補(bǔ)等于隔靴搔*。必須先以金針破穴引毒外出，同時內(nèi)服大劑量附子回陽。這法子兇險，用錯了人當(dāng)場就沒命。"
"所以太醫(yī)院不敢用。"蕭衍靠回榻上，面色平靜。
他清楚得很。
那些太醫(yī)不是不會，是不敢賭。
賭輸了，他們?nèi)迮阍帷?br>"你敢？"他看著我。
"我沒什么可輸?shù)牧恕?我說。
實話。
一個被親父賣給紈绔、被逐出家門的女人，還有什么可輸？
蕭衍的目光里有了一絲東西，不是同情——是認(rèn)同。
同類間的認(rèn)同。
"第一次施針在何時？"
"明天。越早越好。"
"好。"他抬手。
門口的侍從立刻進(jìn)來。
"給沈姑娘收拾東廂院，從今日起，她是王府的座上賓。"
侍從看了我一眼，眼里有疑惑，但沒敢多問，躬身退了出去。
我轉(zhuǎn)身要走時，蕭衍叫住了我。
"沈昭寧。"
"嗯？"
"你說的該屬于你的一切，具體是什么？"
我在門口站住。
身上的傷口隱隱作痛，腦海里是沈文淵冷漠的臉、沈芷柔虛偽的淚、柳姨娘得意的笑。
"我母親的嫁妝，二十八臺，價值萬金。被我父親的妾室霸占了六年。"
"還有呢？"
"我的婚約，我的名聲，我被踐踏的尊嚴(yán)。"
我回頭看他，"我要讓他們跪在我面前，親口承認(rèn)——他們錯了。"
蕭衍唇角微揚。
"野心不小。"
"不是野心，"我說，"是討債。"
他沒再說話，只是擺了擺手。
那個動作里，有種漫不經(jīng)心的許諾。
好像在說——
你去討就是了。
討不回來的部分，我替你要。
第二天，我為蕭衍施了第一次針。
金針破穴的那一刻，他面色驟然發(fā)白，額頭上青筋暴起。
但他一聲沒吭。
一個時辰后，我拔出最后一根針，他后背的衣裳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
"如何？"他的侍衛(wèi)長季鶴緊張地問。
我擦了擦額上的汗。
"第一次引毒已出三成，脈象比昨日強(qiáng)了一線。"
季鶴長長出了一口氣。
蕭衍睜開眼，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一層?xùn)|西。
不是感激——這種人不會輕易對誰感激。
是確認(rèn)。
確認(rèn)我沒在說大話。
"沈昭寧。"他的聲音還有些虛弱。
"在。"
"三天后，宮中有新年朝賀。"
我一愣。
"皇上會問起我的病情，屆時我?guī)闳雽m。"
我心里猛地一跳。
入宮。
新年朝賀。
那是什么場合？文武百官、皇親貴胄齊聚，整個京城有頭有臉的人都在。
沈文淵也會在。
沈芷柔……如果她已經(jīng)嫁入裴家，裴家也會在。
蕭衍看著我的表情，勾了勾唇角。
"想好了怎么讓你父親跪嗎？"
我深吸一口氣。
"還沒有。"
"那你有三天時間。"他閉上眼，"好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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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天時間，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給蕭衍連續(xù)施針三次，穩(wěn)住了他的毒。
他的臉色已經(jīng)從紙白變成了微微泛紅，走路時不再需要人攙扶。
季鶴看我的眼神從懷疑變成了敬畏。
第二件事，我托季鶴幫我查了一些東西。
母親嫁妝的去向。
結(jié)果比我預(yù)想的更過分。
"沈大人在三年間變賣了***嫁妝中的兩間鋪面和一處田莊，所得銀兩全部用于修繕柳姨**陪嫁宅院，以及為沈芷柔打造嫁裴家的聘禮。"
季鶴念著手中的紙條，聲音里都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此外，***名下最值錢的那間綢緞莊，一個月前被過戶到了柳氏名下。"
我坐在桌前，手里端著茶杯。
茶水冰涼。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時候涼的。
"還有呢？"
"***的首飾……"季鶴頓了頓，"據(jù)查，其中一套紅寶石頭面，出現(xiàn)在沈芷柔出嫁當(dāng)天。"
我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緊。
那套紅寶石頭面，是外祖父送給母親的嫁妝。
母親死前拉著我的手說："寧兒，這套頭面留給你出嫁用，是外祖父的心意。"
現(xiàn)在它戴在了沈芷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