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柔嘉抬頭，聲音輕輕的。
“族譜已記，我不敢不守規(guī)矩?！?br>顧長風(fēng)盯著她。
“你昨夜可哭了？”
林柔嘉手里的帕子折了兩下。
“世子慎言。你這話傳出去，叫我如何自處？”
顧長風(fēng)往前一步。
“你怕名聲，便不怕我心疼？”
嬤嬤擋在林柔嘉面前。
“世子若再失禮，老奴只能回稟太叔祖?！?br>顧長風(fēng)被逼得退后。
我看著這一幕，心里那點(diǎn)郁氣散了些。
婆母忽然指著我。
“柔嘉，是她害你！你如今有太叔祖撐腰，難道不該先處置她？”
林柔嘉看向我。
我也看她。
她沉默了片刻，開口。
“沈鳶送我玉佩，是好意。周氏若無別的事，我先回了?！?br>婆母不敢相信。
“你幫她？”
林柔嘉沒答，轉(zhuǎn)身走了。
顧長風(fēng)追到門口，被嬤嬤攔住。
他回頭看我。
“你滿意了？柔嘉也被你逼得不敢說真話?！?br>我站起身。
“夫君，有沒有一種可能，她說的就是真話?！?br>顧長風(fēng)抬手要打我。
青枝立刻擋在我面前。
門外一個(gè)清脆的聲音響起。
“爹爹要打娘親嗎？”
昭昭抱著書站在院門口，小臉凍得發(fā)白。
她身后跟著教書女先生，女先生皺眉看著屋內(nèi)一地狼藉。
顧長風(fēng)的手停在半空。
婆母厭惡地看了昭昭一眼。
“誰讓她來的？病懨懨的丫頭，沖撞長輩?！?br>昭昭低頭。
我走過去，把她抱進(jìn)懷里。
“婆母慎言。她姓顧，是侯府血脈。”
婆母冷笑。
“一個(gè)丫頭片子，算什么血脈？等長風(fēng)娶了新婦，有了嫡子，她連站在這里的資格都沒有?！?br>昭昭的手抓住我的衣襟。
顧長風(fēng)沒有反駁。
我看著他。
“夫君也是這么想的？”
顧長風(fēng)避開我的目光。
“母親說話難聽些，可道理沒錯(cuò)。你若真為昭昭好，就該安分些。將來柔嘉，不，將來新婦進(jìn)門，也許還能容她一口飯?！?br>我笑了。
這一次，連青枝都沒罵人。
屋里安靜得只剩婆母粗重的喘氣。
我抱著昭昭往外走。
顧長風(fēng)在身后說：“沈鳶，你走出這個(gè)門，就別求著回來。”
昭昭在我懷里小聲問：“娘，我們?nèi)ツ膬?？?br>我替她攏好斗篷。
“去拿回我們的東西。”
賬房在前院。
我到時(shí)，賬房先生正把幾本舊賬塞進(jìn)火盆。
青枝沖上去，一腳踢翻火盆。
紙頁帶著火星散了一地。
賬房先生嚇得往后退。
“夫人，這是舊賬，留著無用?！?br>我抱著昭昭坐下。
“無用？那你燒什么？”
賬房先生額頭冒汗，手去摸袖袋。
青枝眼疾手快，拽出一封信。
“夫人，是侯夫人的手令。”
我打開看了一眼。
婆母要他燒掉這些年動(dòng)用我嫁妝的賬。
簽字畫押，連日期都寫得清清楚楚。
我把信放在桌上。
“寫得挺全。”
賬房先生跪下。
“夫人饒命，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
“侯夫人?！?br>“銀子進(jìn)了誰的手？”
賬房先生支吾。
青枝抽出一本賬，翻到折角處。
“前年三月，沈家鋪?zhàn)铀豌y三千兩，賬上記作修宗祠。宗祠那年只換了兩扇門，剩下的銀呢？”
賬房先生低頭。
“給了世子買藥。”
我問：“買藥要三千兩？”
他不敢答。
昭昭忽然開口。
“那年祖母給舅公家修了新宅?！?br>賬房先生猛地抬頭。
昭昭縮在我懷里，又把書抱緊。
我摸摸她的背。
“繼續(xù)說?！?br>昭昭小聲道：“祖母帶我去過，說不許告訴娘。舅公家的石獅子，比侯府門口還大?！?br>青枝氣笑了。
“拿夫人的嫁妝給娘家修宅，還罵夫人銅臭。”
賬房先生連連磕頭。
“夫人，小的知錯(cuò)，小的愿意作證?！?br>我看著他。
“現(xiàn)在愿意了？”
他咬牙。
“侯夫人說，等燒了賬，就把小的侄子提到鋪?zhàn)永镒龉苁??？尚〉闹?，沈家的鋪?zhàn)硬皇呛罡?。夫人若倒了，小的侄子也撈不著好?！?br>倒也實(shí)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