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霍珩把和離書拍在桌上的時候，連茶都沒給我倒一杯。
"若棠，你也別怪我。"
他坐在太師椅上，翹著腿，語氣里帶著三分施舍七分篤定。
"妧兒說了，她不做妾。你若懂事，便簽了這書，我給你留三十兩銀子傍身。"
三十兩。
我嫁進霍家三年，替他盤活了六間鋪子，打通了北地的商路，撐起整個霍家的生意。
三十兩。
我沒說話，只是把那張和離書拿起來，看了看。
紙張是新的，墨跡還沒干透。
看來他寫這封信的時候，手一定很穩(wěn)。
"怎么，舍不得？"霍珩嘴角一勾，"若棠，你我夫妻三年，我也不想做絕。你若肯——"
"不必。"
我把和離書折好，收進袖中。
霍珩的笑僵了一瞬。
"你說什么？"
"我說不必了。"我站起來，理了理袖口，"我這就去官府蓋章。"
他愣住了。
不是那種"你終于妥協(xié)"的滿意，而是一種"劇本不對"的茫然。
"你……你當真？"
我沒回頭。
腳步聲在長廊里一下一下，清脆又利落。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若棠？你回來！你——"
我沒停。
從霍府到衙門，一共走了兩刻鐘。
衙門的章蓋下去的那一刻，紅泥印子落在紙面上，像一朵盛開的花。
明明是終結。
我卻覺得是開始。
走出衙門大門的時候，陽光晃得我瞇了瞇眼。
然后我看見了霍珩。
他站在門口。
臉色發(fā)白。
他原本大概是追來想看我哭的。
結果追來的時候，我手里已經拿著蓋滿鮮紅官印的文書了。
"你……你真的蓋了？"他嗓音發(fā)緊。
我笑了笑。
把文書在陽光下?lián)P了揚。
"夫君不必送了。"
"從今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霍珩的瞳孔縮了縮。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
但我已經轉過身，朝著東街的方向走了。
我聽見他在身后喊了一聲："你以后靠什么活？"
我沒回頭。
腳步輕快。
靠什么活？
霍珩，你名下那些鋪子的掌柜們，每月初一給誰送賬本，你怕是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吧。
回到我在城東租好的小院時，翠屏已經把東西搬過來了。
三箱衣物，兩箱書冊，還有一把我慣用的算盤。
"姑娘，都收拾好了。"翠屏抹了把汗。
我點點頭。
"明天，去一趟錦繡坊。"
"是去收租子？"
"不。"我把那張和離書平整地放進**里，鎖好。
"去收鋪子。"
翠屏瞪大了眼。
"姑……姑娘，那錦繡坊不是霍家的嗎？"
我看著她，笑了一下。
"翠屏，錦繡坊什么時候成霍家的了？"
"那契書上，可一直寫的是我的名字。"
第二章
霍珩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左擁右抱。
左邊是溫柔似水的柳妧，右邊是哭著求他回心轉意的我。
然后他醒了。
醒來第一件事，管家來報——
"大少爺，錦繡坊的劉掌柜來了，說……說他不干了。"
霍珩正在喝粥，筷子頓了一下。
"不干了？好端端的為什么不干？"
管家面色為難："劉掌柜說，東家換人了。"
"換人？"霍珩眉頭皺起，"錦繡坊是我霍家的產業(yè)，誰能換我的人？"
管家吞了口唾沫。
"劉掌柜說……那鋪子從來就不是霍家的。契書上寫的是林氏……就是……少夫人的名字。"
粥碗摔在桌上。
熱粥濺了一桌。
霍珩猛地站起來。
"不可能！"
他大步走向書房，翻出一摞契書。
翻了一遍。
又翻了一遍。
手開始發(fā)抖。
錦繡坊——契書上的名字：林若棠。
悅來酒樓——契書上的名字：林若棠。
東市米鋪——契書上的名字：林若棠。
城北布莊——契書上的名字：林若棠。
他一張一張翻過去。
六間鋪子。
沒有一間寫的是霍珩。
"這不可能……"他嗓音發(fā)啞，"當初明明是我拿的銀子盤下來的……"
管家小聲道："大少爺，您忘了？當初盤鋪子的銀子，是少夫人的嫁妝……"
霍珩腦子里"嗡"的一聲。
三年前成親時，他嫌她出身低微，連婚宴都只擺了三桌。
她沒說什么，只把嫁妝單子遞過來，說："夫君拿去做生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