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拉鏈敞著，耳機掛在脖子上，一眼看見桌上的協(xié)議，臉上沒有半點驚訝。
他早就知道。
前世也是這樣。
他們父子倆背著我商量了半個月，只等我哭累了簽字。
陸嘉佑把書包往沙發(fā)上一扔，不耐煩地看我。
「媽，你又鬧什么？」
我看著這個從我肚子里爬出來的兒子。
十八歲，一米八，鞋踩在我剛拖過的地板上，泥印一路拖到茶幾邊。
我前世把他當命。
他發(fā)燒，我一夜不睡，拿濕毛巾給他擦身。
他高三，我五點起床給他燉湯，十一點還在洗他的襪子。
他后來當著盧小桃的面說：「我媽就是愛裝可憐，天天圍著鍋臺轉(zhuǎn)，誰看了不煩？」
我把筆放下。
「**要離婚?！?br>陸嘉佑翻了個白眼。
「離就離唄，你們早該離了?！?br>陸硯辭咳了一聲，像是在提醒他別說太過。
陸嘉佑沒聽。
他走到冰箱前，拉開門翻飲料，語氣輕飄飄。
「桃姨比你好相處多了，人家還會給我買球鞋，不像你，買雙一千多的鞋都嘮叨半天?！?br>冰箱冷氣撲出來，我聞到里面剩菜的油腥味，胃里一陣翻攪。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陸嘉佑擰開飲料，仰頭喝了一口。
我抬手，把他手里的飲料拿走，倒進水槽。
褐色液體沖著下水口打轉(zhuǎn)。
陸嘉佑愣住，隨即吼道：「你有病吧！」
我把空瓶扔進垃圾桶。
「從今天起，我不管你了。」
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晃。
「誰稀罕你管？」
「好?！?br>我拿起手機，打開家庭群，把這句話發(fā)進去。
然后我看著他們父子，一個字一個字說：「陸硯辭，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見?！?br>陸硯辭盯著我，眼底終于有了慌。
「你真簽？」
我拿起自己的包，關(guān)掉灶火，湯已經(jīng)糊在鍋底，黑色的焦痕貼著鍋邊。
我把砂鍋蓋上。
「簽，但按我的條件簽?！?br>門外夜風灌進來，我站在玄關(guān)，換上鞋。
陸嘉佑在身后罵：「你走啊，你走了就別回來！」
我回頭看他。
他的臉還帶著少年人的稚氣，眼里卻全是被寵壞的狠。
我忽然覺得前世那個給他洗校服洗到指節(jié)開裂的自己，真蠢。
「放心?！?br>我拉開門。
「這次你跪著求我，我也不回頭?！?br>第二章
我在酒店睡了一夜。
床單有淡淡的洗衣液味，空調(diào)風吹在手臂上，涼得我打了個顫。
我沒有給陸嘉佑發(fā)晚安，沒有定五點半的鬧鐘，也沒有想著明天給他做什么早餐。
我躺在床上，聽樓下車流一點點散去，眼睛睜到天亮。
天剛白，我給律師打了電話。
這個律師叫程越，是我前世在病友群里認識的。
那時他替一個女人追回丈夫贈給第三者的房款，聊天時隨口提過一句，證據(jù)要合法取得，流水要從銀行查，聊天記錄要保留原始載體。
前世我沒用上。
這一次，我把每句話都記得清清楚楚。
程越在電話那頭聲音很穩(wěn)。
「蘇女士，您先別簽任何不利協(xié)議，婚前房產(chǎn)保留合同和付款記錄，婚內(nèi)共同財產(chǎn)列清單，對方贈與第三者的大額財物可以主張返還?！?br>我說：「我今天去民政局，他會帶協(xié)議來。」
「您可以拒簽，或者提出新條件，離婚冷靜期內(nèi)不要被情緒帶著走?！?br>我垂眼看著窗外。
馬路邊早餐攤冒著白煙，蒸籠掀開，熱氣糊住攤主的臉。
前世這個點，我已經(jīng)在廚房煎蛋了。
陸嘉佑不吃全熟蛋，陸硯辭不喝涼豆?jié){，我媽打電話來還會勸我：「女人在婚里別太計較，熬一熬就過去了?！?br>我熬過去了。
熬到棺材板都快蓋上，沒人替我說一句值。
九點，我準時到民政局。
陸硯辭已經(jīng)站在門口。
他穿得很體面，頭發(fā)梳過，手里拿著文件袋，旁邊還站著陸嘉佑。
陸嘉佑手里拎著奶茶，看見我，嘴角撇了一下。
「你還真來了。」
我沒搭理他，走到陸硯辭面前。
「新協(xié)議帶了嗎？」
陸硯辭壓低聲音。
「梔禾，昨天你情緒激動，我不跟你計較，房子的事我們可以再談，但嘉佑馬上高考，你別在這個時候鬧?！?br>我看著他把兒子推出來當盾牌，心口沒有疼，只剩冷。
「嘉佑成年了，他愿意跟誰，是他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