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點頭："當然，來來來，去我辦公室坐。"
他的辦公室在***。進了門之后他給我倒茶，動作殷勤，但眼神一直往手機上飄。
我沒繞彎子。
"志遠哥，上個月我?guī)湍銓拥哪莻€原料供應商，陳氏生物。合同談下來了嗎？"
他手上的茶杯頓了一下。
"哦，那個啊。談了談了，價格還不錯。"
"合同簽了？"
"簽了。"
"簽在誰的名下？"
他放下茶杯，笑了一下，那個笑里有種我從沒在他臉上見過的閃躲。
"公司名下啊，當然是公司名下。知意你問這個干嘛？"
我看著他。
"陳氏生物的**上周給我打了個電話。"我說，"他說合同甲方不是朝顏，是一家新注冊的公司，叫顏清生物。注冊人是蘇婉清。"
陳志遠的笑凝在了臉上。
我繼續(xù)說："那家供應商，是我花了三個月說服對方降價百分之十五才拿下來的。我親自去他們工廠看過兩次，幫他們解決了一個原料穩(wěn)定性的技術(shù)問題，他們才愿意獨家供應給我們。"
我的聲音很平："志遠哥，是你把這個關(guān)系轉(zhuǎn)給蘇婉清的，對嗎？"
陳志遠的臉漲紅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像在組織措辭。
"知意，你聽我解釋。"他把聲音壓得很低，"陸總說這是公司戰(zhàn)略調(diào)整，我也是按安排辦事。我哪知道那么多內(nèi)情啊。"
"你不知道內(nèi)情？"
"我真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當初進這家公司，是誰給你的機會？"
他不說話了。
我站起來。
"算了。"
我轉(zhuǎn)身往外走。經(jīng)過他身邊的時候，他伸手想拉我："知意，你別往心里去，我也是沒辦法。"
我停下來看了他一眼。
他松開了手，后退半步。
我推開門出去了。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手機響了。方穎的電話。
"查到了。"方穎的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冷意，"蘇婉清最近三年的工作記錄全是空白。她根本不是什么研發(fā)出身，她上一份工作是在一家美容院當?shù)觊L，月薪八千。"
我按下電梯按鈕。
"還有一件事。"方穎頓了頓，"我查到一筆轉(zhuǎn)賬記錄。半年前，陸明給蘇婉清轉(zhuǎn)了五百萬。備注是項目啟動資金。知意，這倆人的關(guān)系不是最近才開始的。"
電梯到了，門開了。我走進去，按了負一層。
"方穎，幫我約一個人。"
"誰？"
"周嘉豪。"
"投資方的周總？"
"對。就說我有些事情想當面跟他聊。"
方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說："明天給你回話。"
掛了電話之后，電梯到了地下**。門打開的瞬間，我看見陸明的車正好停在出口位置。車子副駕駛上坐著蘇婉清，兩個人在聊著什么，蘇婉清正在笑。
我從他們車旁邊走過。
蘇婉清透過車窗看到了我，她的笑容停了一下，然后沖我微微點了下頭，那個動作客氣又疏遠，像是在跟一個不太重要的同事打招呼。
我沒有回應。我走向自己的車，上車，關(guān)門，發(fā)動引擎。
從后視鏡里，我看到陸明的車也啟動了。兩輛車一前一后駛出**。
在地面出口分岔的地方，他往左，我往右。
他連車燈都沒閃一下。
6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事情在以一種我完全無法控制的速度惡化。
周一，我發(fā)現(xiàn)我的企業(yè)郵箱被停用了。所有工作文件無法訪問。我打電話給技術(shù)部，對方支支吾吾說"陸總安排的安全**"。
周三，我在公司微信群里被移除了。是那個我建的群。我的頭像從成員列表里消失的時候，沒有任何人說一個字。三百多人的群，安靜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周四，方穎打來電話說她約周嘉豪沒約到。周嘉豪的助理回復說"周總最近行程很滿，暫時沒有時間"。
但在同一天晚上，朝顏的官方公眾號發(fā)了一篇文章，標題是："朝顏與周氏資本強強聯(lián)手，十億融資蓄勢待發(fā)"。配圖里陸明和周嘉豪并肩而立，握手微笑。
他在繞過我重新談。
他覺得沒有我簽字，他照樣能拿到這筆錢。
我坐在家里看著那篇文章，手機屏幕的光照著我的臉。
我承認，那一瞬間我心里確實閃過了一個念頭：算了。
也許放手是最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