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身后帶著幾個世家子，個個伸長脖子看戲。
「祝今朝，你昨晚不是挺能耐嗎？怎么今日不敢認(rèn)了？」
我看見他，火從腳底竄到頭頂。
要不是他下藥，我現(xiàn)在還在云香樓吃酥。
我站起身。
「趙懷仁，你給我下藥，把我丟進(jìn)摘星宮，這筆賬怎么算？」
趙懷仁扇子一停。
「你別血口噴人，誰看見了？」
我指向阿福。
阿福一抖。
趙懷仁笑出聲。
「你的小廝，當(dāng)然替你說話?！?br>我攥緊扇柄。
趙懷仁走近一步，壓低聲音，卻故意讓滿廳聽見。
「祝今朝，你不是最會裝紈绔嗎？如今裝出事了，別把臟水潑我身上。國師大人若知道你平日混跡花樓，今日這聘禮，明日就能變成問罪的鎖鏈?！?br>我爹臉色沉下去。
姑姑也收了笑。
我想罵，喉嚨卻發(fā)緊。
就在這時，門外人群忽然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慢慢落下，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住。
腳步聲從府門外傳來。
聞雪照穿著國師白袍，烏木冠束發(fā)，身后跟著摘星宮侍衛(wèi)。
他跨過門檻，目光掠過趙懷仁，落到我身上。
我呼吸一停。
他走到我面前，抬手，替我把歪掉的衣領(lǐng)理平。
滿廳沒人敢喘大氣。
聞雪照問：「誰欺負(fù)你？」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手，腦子轟的一聲。
趙懷仁臉上的笑僵住。
我本能想躲，腳后跟卻撞上椅子。
聞雪照以為我站不穩(wěn)，伸手扶住我的腰側(cè)。
門外傳來壓低的吸氣聲。
我閉了閉眼。
完了，這下跳進(jìn)護(hù)城河都洗不清了。
**章
聞雪照的手只扶了一瞬便松開。
可這一瞬夠了。
門外有人把糖葫蘆掉在地上，啪嗒一聲，山楂滾出去老遠(yuǎn)。
趙懷仁臉色白得像昨夜的月。
聞雪照看向他。
「趙公子方才說，誰下藥？」
趙懷仁喉結(jié)滾動。
「國師大人誤會了，我只是來探望祝兄。」
「帶著這么多人探望？」
「京中傳聞太盛，我們擔(dān)心祝兄被人誤解?！?br>聞雪照靜了片刻。
他越靜，廳里越冷。
趙懷仁額角滲出汗。
我站在旁邊，明明該趁機(jī)告狀，可聞雪照離我太近，袖邊冷松香鉆進(jìn)鼻子，我整個人繃得像張拉滿的弓。
說話啊祝今朝，罵他，咬他，別在這兒發(fā)木。
我抬起扇子指向趙懷仁。
「他昨夜給我灌了酒?！?br>趙懷仁立刻喊：「證據(jù)呢？」
我一噎。
聞雪照偏頭看我。
那眼神不重，卻壓得我后頸發(fā)麻。
我硬著頭皮說：「證據(jù)會有。」
趙懷仁笑了。
「祝兄，你平日嘴上沒把門，如今攀上國師，連冤枉人都這么順手？昨夜云香樓那么多人看著，酒是你自己喝的，路也是你自己走的?！?br>我自己走的？我被拖得鞋跟都磨平了。
我低頭看鞋，鞋底果然刮出一道長痕。
剛要開口，聞雪照已經(jīng)蹲下身。
他捏起我袍角，露出鞋邊磨痕。
我僵得連氣都不敢出。
他指腹擦過鞋底青石灰，抬眼看向趙懷仁。
「從云香樓到摘星宮，走朱雀街，灰色偏黃。昨夜小公子鞋底沾的是宮墻北巷青灰。那條巷子，有禁軍巡邏，尋常人不會走?！?br>趙懷仁嘴唇發(fā)抖。
聞雪照起身。
「去查北巷昨夜巡守名冊，查云香樓后門車轍，再查趙府馬房?！?br>侍衛(wèi)領(lǐng)命而去。
廳內(nèi)壓抑得只剩呼吸聲。
我看著聞雪照的側(cè)臉，忽然生出一點古怪的念頭。
他好像真在護(hù)我。
這念頭剛冒頭，我立刻按下去。
他是國師，講公道而已，別亂想。
趙懷仁還想掙扎。
「國師大人，為一個紈绔如此興師動眾，怕是不合規(guī)矩?！?br>聞雪照看他。
「我的人，合規(guī)矩?！?br>我手里的扇子啪地掉了。
滿廳再次死寂。
我爹捂住心口，姑姑笑得眼睛彎起，門外有人小聲喊：「聽見了嗎？我的人！」
我耳根燒得厲害，強裝鎮(zhèn)定去撿扇子，手指還沒碰到，聞雪照已經(jīng)彎腰替我拾起。
他把扇子遞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