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接話。
他放下茶杯，看著我。
"那個孩子是庭霄的吧？"
"不是。"
"以寧。"他的聲音平緩，不帶任何壓迫，反而像一個普通的長輩在聊家常，"他今年九歲，你和庭霄十年前結(jié)的婚，九年前離的婚。時間對得上。"
"時間對得上不代表人對得上。"
"那孩子的樣貌——"
"像誰不能說明什么。"
老爺子看了我?guī)酌耄α艘幌隆?br>"你比九年前硬氣多了。"
我沒有應(yīng)。
"以寧，我老了，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他傾身向前，雙手疊在茶桌上，"當(dāng)年的事，是家里對不起你。那時候庭霄年輕，家里又出了那檔子事，處理得……太粗糙。"
"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如果孩子是庭霄的血脈，他能認(rèn)祖歸宗，能拿到這個家族最好的一切。你也不用再過苦日子。"
"穆老先生。"我把茶杯放回桌上，"我?guī)С徐銇磉@座城市，是為了讓他過正常的生活。不是為了讓他變成誰的繼承人。"
"正常的生活？"他的語氣里多了一絲東西，"你打三份工，租兩室一廳的房子，孩子穿舊校服。這就是你說的正常？"
我站起來。
"您說完了嗎？"
老爺子沒有攔我。
"五天后上午十點(diǎn)，集團(tuán)頂樓。庭霄簽字之前，你隨時可以改主意。"
我轉(zhuǎn)身走出茶室，腳步越走越快。
穿過回廊的時候，有人叫住了我。
"以寧。"
我停下來。
是穆家的老保姆，張媽。九年前我嫁進(jìn)來的時候，她是唯一對我笑過的人。
她站在回廊拐角，手里攥著一塊疊好的手帕。
"你別怪老爺子，他也是被逼急了。家里那些叔伯，一個個盯著庭霄的位子，恨不得他明天就滾出董事會。"
"張媽，我——"
"那孩子我昨天看見了。"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庭霄八九歲的時候，就是那個樣子。眉毛，鼻子，還有安靜坐著的那股勁兒，一模一樣。"
"以寧，你為什么不肯認(rèn)？你們當(dāng)年——"
"張媽。"我打斷她，"這件事，請您別再提了。也別跟任何人說。"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
我沒有給她機(jī)會，轉(zhuǎn)身沿著下山的臺階快步離開。
走到院墻外面，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在發(fā)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憤怒。
九年前，穆家上下沒有一個人替我說過一句話。
九年后，他們需要我兒子了，一個個噓寒問暖、語重心長。
我蹲在路邊，閉著眼緩了很久。
手機(jī)響了，是秦嵐的消息。
"耀光那邊有動靜，承煦的終審材料被退回了，理由是家庭信息不完整。"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手指發(fā)涼。
他們已經(jīng)在動手了。
05
連著兩天，我打了十幾個電話。
耀光學(xué)校的招生辦、教務(wù)處、甚至家長委員會的熟人。
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樣——"材料不齊全，沒辦法往下走。"
什么材料不齊全？
父親信息欄。
一個空白的格子，卡死了我兒子的路。
第三天晚上，承煦放學(xué)回來，書包往沙發(fā)上一扔，悶頭進(jìn)了房間。
這不像他。
"怎么了？"
他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里。
"媽媽，孟小齊說我是沒有爸爸的孩子。"
我的心被攥了一下。
"他還說，沒有爸爸的孩子上不了好學(xué)校，因為學(xué)校不要來歷不明的人。"
我坐到床邊，把他從枕頭里撈出來。他的眼圈紅紅的，但沒哭。
"他胡說。你有媽媽，你什么都不缺。"
"可是他說的是真的。"承煦抬起臉看我，"我的申請被退回來了，老師今天通知的。"
我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出來。
沉默了幾秒，他又說："媽媽，鐵盒子里那個人，是不是我爸爸？"
我低頭看著他的臉。
那雙眼睛，那個鼻梁，那種安安靜靜看人的樣子。
和穆庭霄一模一樣。
"承煦，你相信媽媽嗎？"
"相信。"
"那給媽媽一點(diǎn)時間。媽媽一定會把這件事解決好。"
他點(diǎn)頭，沒再問了。
那天晚上他睡著之后，我坐在客廳里看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