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晌，她起身，冷冷看了我一眼。
"你想清楚了。"
不是疑問句。
是威脅。
"想清楚了。"我點頭。
她拂袖而去。
劉嬤嬤跟在后頭，出門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目**雜極了。
有驚訝，有擔憂，還有一點——
我看不太真切。
好像是……佩服？
門關(guān)上了。
青杏一**坐在地上。
"姑娘……"她聲音都在抖，"您剛才太嚇人了。"
"怕什么。"我蹲下身扶她，"又不會吃人。"
"可……夫人要是不給您月錢了怎么辦？不給您做新衣裳怎么辦？把您院里的人手都撤了怎么辦？"
我笑了。
上輩子柳氏確實這么干過。
不過那是后來的事——是我嫁入東宮、太子死后、我成了累贅之后的事。
這輩子要來，那就來。
我早就不是靠這相府過活的人了。
"青杏。"
"在！"
"昨天讓你打聽的事，有消息了嗎？"
青杏拍了拍腦袋："有！奴婢問了外院跑腿的小廝。"
她從袖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
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名字。
"沈家……"她皺眉認字，"沈家的三公子，在翰林院當差，二十一歲，尚未婚配。"
"還有容家的二公子，家里是開鏢局的，性子直。"
"再就是……"她撓了撓頭，"有個叫裴時硯的，說是去年的探花郎，如今在大理寺任職。二十二歲，家世清白。"
"不過……"她壓低聲音，"聽說此人性子古怪，不愛與人來往，至今無人提親成功。"
裴時硯。
這個名字，上輩子我聽過。
在東宮的某次宴會上，蕭承璟提過一句。
說大理寺那個姓裴的，查案是把好手，就是脾氣太臭。
當時我沒在意。
此刻聽見這名字，心底忽然動了一動。
說不清為什么。
"那個裴時硯。"我說，"再打聽細些。"
青杏瞪大眼。
"姑娘？您不會……"
"別瞎想。"我站起來，重新理了理鬢發(fā)，"走，去給祖母請安。"
去祖母院里的路上，我遠遠看見一個身影。
白色長衫，身量修長，正從垂花門出來。
蕭瑯。
他還沒走？
他似乎也看見了我。
腳步一頓。
隔著一條長廊、兩排紅柱，他的視線落在我臉上。
安靜地看了一瞬。
然后——
移開了。
沒有停留，沒有招呼。
就像看了一眼與自己無關(guān)的路人。
不。
比路人還淡漠。
他是在看一張和謝琬音相似的臉。
確認了不是她之后，那張臉就毫無價值了。
和上輩子一樣。
我收回視線。
腳步不停，徑直往前走。
這輩子——
你愛看誰看誰。
跟我沒關(guān)系了。
**章
謝老**的院子在府中最深處。
三進的院落，廊下掛著鳥籠，養(yǎng)了兩只畫眉。
晨起叫得清脆。
我到的時候，謝琬音已經(jīng)坐在老**身側(cè)了。
手里捧著一盞燕窩，正一勺一勺喂給老**。
姿態(tài)溫婉，畫面恬靜。
活脫脫一幅"孝順嫡長女伺候祖母"的水墨卷軸。
"祖母。"我在門檻外福了福身。
老**抬眼看我。
謝家老**年逾六十，頭發(fā)花白，但精神矍鑠。
一雙眼睛渾濁中帶著精明。
"棠歲來了。"她招手，"過來坐。"
我走過去，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謝琬音放下湯碗，朝我笑了笑。
"妹妹今日起得早。"
"是。"我回以微笑。
老**看看我，又看看謝琬音。
嘆了口氣。
"昨日的事，我聽說了。"
我沒接話。
"棠歲。"老**放下碗，盯著我，"你可知道，太子殿下親自登門議親，這是多大的體面？"
"孫女知道。"
"知道你還推？"
"祖母。"我抬起頭，直視她，"太子殿下來議親，議的不是我。"
老**眉心一動。
"是長姐不愿，才落到孫女頭上。"
這話一出，屋里侍立的丫鬟嬤嬤都低下了頭。
謝琬音手里捧著的湯碗微微晃了一下。
"妹妹。"她柔聲開口，"姐姐不是那個意思——"
"長姐什么意思，我明白的。"我沒看她，只看著老**，"孫女只是想問祖母一句。"
"你問。"
"如果太子殿下一開始議的就是孫女，長姐沒有推辭這一出——孫女還會坐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