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棠歲，你長姐不喜與人爭，這太子妃的位子她既不愿……"
母親柳氏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柔。
眼尾帶笑，語氣綿軟。
一如上輩子。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搭在我肩上，力道輕得像一片羽毛。
但我知道那力道的意思。
——往前站。
謝琬音端坐在左側(cè)的紫檀椅上，手里捧著一盞茶，垂眸不語。
姿態(tài)是一貫的清雅端方。
唇角**三分歉意、七分無辜。
那張和我有五分相似的臉上，沒有半點(diǎn)心虛。
上輩子我信了。
我信她真的不喜歡太子。
信她真的不愿做太子妃。
信母親說的"大度"，信父親沉默里的默許。
結(jié)果呢？
太子蕭承璟迎我入東宮那日，看我的眼神從頭到尾寫著三個字。
將就吧。
七皇子蕭瑯更妙。
他醉酒后握著我的手，滿眼溫柔，喊出的名字是——
"阿音。"
謝琬音。
謝琬音。
謝琬音。
全天下的人都把我當(dāng)成她的替身。
連娶我回去的人，也只是因?yàn)槲液退L得像。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從來不是什么相府真千金。
我只是一個長得像謝琬音的工具人。
死的時候，我連闔眼都沒能安心。
——可如今，我重活了。
"棠歲？"
柳氏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了點(diǎn)不悅。
我回神。
花廳里燈火輝煌，琺瑯小獸香爐里飄出沉水香。
父親謝鶴亭坐在主位，拇指慢慢摩挲著腕上的佛珠。
不說話。
和上輩子一樣。
他永遠(yuǎn)是這副樣子。
不反對，不支持。
沉默就是他的態(tài)度。
——隨柳氏處理。
堂上還有兩個人。
太子蕭承璟著玄色錦袍，面容俊朗，眉目間有上位者的矜貴。
他微微側(cè)目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和上輩子別無二致——
打量，對比，退而求其次。
七皇子蕭瑯站在他身后半步，白衣若雪，眉眼溫潤。
正含笑正含笑看著謝琬音的方向。
眼底那點(diǎn)光，藏都藏不住。
我全看見了。
上輩子我看不懂。
這輩子我門兒清。
"棠歲。"柳氏又喚了一聲，手上力道加重了些，"你長姐心善，怕你在外頭這些年受了委屈，特意將這好姻緣讓與你——"
"不好。"
我開口了。
聲音不大，花廳里卻安靜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柳氏的笑僵在臉上。
謝琬音捧著茶盞的指尖微微一顫。
蕭承璟終于正眼看向我。
"什么？"柳氏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后退一步，退出她掌心的控制范圍。
"我說，不好。"
聲音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太子殿下尊貴，七皇子殿下風(fēng)雅。我在鄉(xiāng)野長大，粗鄙無知，配不上。"
我朝上首的蕭承璟福了福身，禮數(shù)周全。
"還請殿下另擇良配。"
柳氏臉色變了。
不是生氣。
是那種"劇本不對"的茫然。
上輩子她演了無數(shù)次這種戲碼——把謝琬音不要的東西包裝成恩賜塞給我，我每次都感恩戴德地接著。
她沒想過我會拒絕。
"棠歲，你——"
"母親。"謝琬音忽然放下茶盞，站起身，聲音柔得像春風(fēng)，"妹妹許是害羞了，別為難她。"
她朝我笑了笑。
那笑容溫柔極了。
溫柔到上輩子我能被她安撫得服服帖帖。
但現(xiàn)在我只覺得胃里翻涌。
"長姐多慮了。"我低眉順眼，"我不是害羞。"
"只是不愿意。"
花廳里的空氣凝滯了。
謝鶴亭摩挲佛珠的動作停了一瞬。
蕭瑯收回了看謝琬音的目光，第一次認(rèn)真打量我。
而蕭承璟——
他微微瞇起眼。
那眼神不是憤怒，是興味。
像是一直在看一幅乏味的畫，忽然發(fā)現(xiàn)角落里多了一抹意料之外的顏色。
"二姑娘。"他開口，嗓音低沉，"孤的太子妃之位，有人求都求不來。"
我抬眼看他。
上輩子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語氣是一樣的居高臨下。
那時候我誠惶誠恐地跪下謝恩。
這輩子——
"那便給求的人罷。"我說，"殿下何必勉強(qiáng)不愿意的。"
蕭承璟的瞳孔微縮。
花廳里，謝琬音臉上的笑終于有了一絲裂痕。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以為我會和上輩子一樣。
——乖乖接盤。
——對她感恩。
——替她擋住所有她不想要的。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