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進宣平侯府的第三年，我從產(chǎn)床上撿回半條命。
醒來時，阿綾跪在床邊，哭得嗓子都啞了。
“夫人，您總算醒了?！?br>我喉嚨干得發(fā)疼，第一句話還是問她：“孩子呢？”
陸硯舟站在屏風(fēng)外，連簾子都沒有掀。
“送去寶珠院里了。”
我抓著被角坐起，腹下傷口像被重新撕開。
“你答應(yīng)過我，這個孩子由我自己養(yǎng)?！?br>他隔著簾子看我，語氣里沒有一絲遲疑。
“姜照月，你現(xiàn)在還要同我爭？”
“當(dāng)年若不是你在藥里動手腳，寶珠不會壞了身子，更不會一輩子做不了母親?！?br>“這個孩子，是你欠她的?！?br>我想說那碗藥不是我熬的，想說林寶珠病發(fā)那日我根本不在侯府。
話到唇邊，又被我咽回去。
三年了。
在陸硯舟眼里，林寶珠落一滴淚，都是我拿刀逼的。
我慢慢躺回去，手摸到枕下那枚青玉鈴。
成婚前，師叔把它放進我掌心。
“照月，哪天侯府留不住你，就把鈴送到城南藥鋪?！?br>第二日夜里，藥鋪小伙計把回信塞進窗縫。
紙上只有一行字。
七日后，服藥離府，師門接你回家。
陸硯舟，從那一刻起，我不再等你回頭。
……
離府前，我想再看孩子一眼。
走到偏院門外，我聽見嬰兒哭聲，一聲比一聲啞。
林寶珠坐在廊下，面前放著一碗涼透的米湯。
奶娘抱著孩子，膝蓋跪在石階上。
“夫人，姑娘餓了，求您讓奴婢喂一口奶?！?br>林寶珠把銀勺扔進碗里。
“她一哭，我頭就疼。堵住她的嘴?！?br>我沖進去，從奶娘懷里接孩子。
孩子小臉凍得發(fā)青，襁褓里一片濕冷。
“林寶珠，她是剛出生的孩子。”
林寶珠抬眼看我，手里捏著一根玉蘭簪。
“姐姐急什么？我只是教她懂規(guī)矩。”
她說著，簪尖往孩子手背上一點。
孩子哭聲陡然拔高。
我抬手揮開她。
林寶珠順勢往后一倒，額角撞在廊柱上，立刻見了血。
她身邊的嬤嬤尖聲喊：“世子夫人發(fā)瘋了，竟要害寶珠姑娘！”
兩個粗使婆子撲上來按住我。
孩子被奪走，我伸手去搶，背后先挨了一杖。
藤杖泡過鹽水，落在傷處，疼得我眼前一陣發(fā)黑。
阿綾想沖過來，被婆子一巴掌扇倒。
陸硯舟趕到時，我被壓在石階上，血順著衣襟往下滴。
林寶珠捂著額角撲進他懷里。
“硯舟哥哥，我只是想抱抱孩子，姐姐說我不配，還拿簪子扎我?！?br>陸硯舟看向我。
“你剛生完孩子，還不肯安分？”
我盯著他懷里的林寶珠，笑了一聲。
“你信她？”
“證人都在，你還要狡辯？”
他彎腰抱起孩子，避開我伸出的手。
“孩子跟著你，只會被你教壞。”
我伏在地上，嘴里都是血腥味。
陸硯舟，你以后再也沒有機會從我這里搶走任何東西。
第三日，侯府辦滿月宴。
我的傷口還沒結(jié)痂，老夫人派人來傳話。
“世子夫人是正室，躲著不見人像什么樣子。給寶珠姑娘撐場面去?！?br>阿綾給我披上披風(fēng)，手抖得厲害。
“夫人，您別去了。”
我系好帶子。
“今日不去，他們會說我心虛。”
花廳里坐滿了京中夫人。
我剛走進去，笑聲就停了一瞬。
有人壓著聲音說：“這就是害得林姑娘不能生養(yǎng)的那位？”
“聽說今日滿月宴，也是給林姑娘認(rèn)女兒?！?br>“正室做到這份上，還不如一根廊柱有臉面?！?br>阿綾氣得要開口，我按住她。
林寶珠穿著水紅衣裙，被一群人圍在中間。
她看見我，立刻站起來。
“姐姐來了就好，我怕你怪我搶了孩子，連茶都不敢喝?！?br>我看著她手邊那盞參茶。
茶色發(fā)烏，浮著一點灰**末。
我只掃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她把茶端到我面前。
“姐姐若是不怪我，就喝了這杯?！?br>滿屋人都看著我。
我接過茶盞，指腹在杯沿輕輕一抹。
“你確定要我喝？”
林寶珠笑得溫順。
“姐姐不敢嗎？”
我把茶盞放回桌上。
“這茶里放了寒骨散。你想讓我當(dāng)場腹痛，再說我產(chǎn)后惡露不止，往后不能再有身孕。”
她臉色一白，隨即咬住唇。
“姐姐，你為了污蔑我，連這種話都編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