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您這筆單子，林家的擔(dān)保今早撤了。"一句話，把周啟明和許柔那場排場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幕檠?，硬生生掀了個底朝天。
趙經(jīng)理的聲音不高，可敬酒間隙整個宴會廳安靜得很，那句話像順著天花板一路滑下來，落進了每桌人的耳朵里。
鑫源大酒店的宴會廳，足足擺了八十八桌，從門口到主桌鋪了整條紅毯，四層喜糕擺在臺子中央，**板上是周啟明和許柔的合照，笑得跟頭一回見面似的甜。三百多號親戚朋友，剛剛還在互相敬酒說好話，這會兒酒杯全停在了半空，齊刷刷看向主桌方向。
我坐在最靠門的那桌，穿著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邊一杯沒動過的茶，看著那個三個月前還摟著許柔跟我攤牌的男人，臉上的體面一層一層往下掉。
"趙經(jīng)理，你再核實一下。"周啟明壓著聲音，手里的酒杯放得太重，酒灑出來一點，"不可能，之前都說好了的。"
趙經(jīng)理翻了一下手里的單據(jù)，抬頭看他："周先生，林小姐本人今早來辦的手續(xù)，****，擔(dān)保撤銷了。這八十八桌的酒菜錢，加上三十箱酒、喜糕、場地費，總共十四萬六，麻煩您現(xiàn)結(jié)。"
擔(dān)保撤銷了。
這幾個字出來，整個宴會廳像被人掐了聲。
周啟明站在那里，手還端著半杯酒，另一只手不知道該往哪放。許柔站在他旁邊，捧花都快攥散了，臉上的笑維持不住，嘴角在抖。
周啟明一扭頭，隔著幾桌人，直直看向我這邊。
"林晚。"
他幾步走過來，臉拉得老長，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火根本藏不住："你什么意思？"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慢放下來："什么什么意思？"
"擔(dān)保的事。"他牙縫里擠出來的話，"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看著他，笑了一下："周啟明，我們都離婚了，你辦婚宴還掛我家的賬。這事說出去，你自己不覺得奇怪？"
周圍立刻起了一片嘀嘀咕咕的聲音。
"掛前妻家的賬？"
"這也行？"
"那這婚宴的錢到底誰出的啊？"
周啟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伸手就想拽我胳膊："你跟我出去說。"
我把胳膊一撤，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別碰我。"
許柔踩著高跟鞋過來了，一手挽著裙擺一手捂著嘴，眼圈紅通通的，聲音也帶著顫："林晚，你沖我來就行了，為什么非得在今天這種日子鬧？"
我看著她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差點笑出聲來。
"我鬧？"我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許柔，你跟別人老公睡的時候沒覺得鬧，現(xiàn)在倒怕人鬧了？"
她一噎，嘴唇張了張，什么也沒說出來。
周啟明急了，一步擋在許柔前面，壓低聲音說："林晚，差不多得了，今天這么多人。"
"今天人多？"我看著他，"那你當(dāng)初提著我爸的酒去許柔家提親的時候，怎么不嫌人多？那酒是從我家?guī)旆坷叩?，你忘了?
這話一出去，最近的三四桌人全轉(zhuǎn)過身來了。
我二叔放下筷子看著周啟明，目光沉下來。我堂嫂嘴巴張了張，端酒的手停在半空。
周啟明看了一圈四周的臉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林晚，你到底想怎樣？"
我看著他，沒回答。
我想怎樣？這個問題，應(yīng)該從三年前問起。
三年前，周啟明在縣城開了第一家飯店。
說是他開的，其實所有供應(yīng)商的關(guān)系都是我牽的線。我爸在鑫源鎮(zhèn)做了二十年酒樓采購，大到海鮮凍品小到調(diào)料干貨，整個縣城沒有他不熟的供貨商。周啟明說想創(chuàng)業(yè)，我爸二話沒說，帶著他跑了一圈，逢人就介紹這是我女婿。
那時候周啟明沒什么錢，進貨全靠賒。賒誰的？賒我爸臉面上的。供應(yīng)商不認識周啟明，但認識林德厚，知道老林的面子就是擔(dān)保。第一個月的菜錢賒的，酒水賒的，連后廚的灶臺都是我舅先墊的款。
我在酒樓管采購，他在前面管經(jīng)營，說起來是夫妻店。實際上前三年里，進貨渠道是我的，賒賬額度是我爸擔(dān)的，逢年過節(jié)要給供應(yīng)商送禮也是我去跑的。他只管坐在收銀臺后面，跟客人喝酒稱兄道弟。
我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