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
下午三點，真正來我家集合的只有六個人。
獨居的劉奶奶，腿腳不便的王叔，一對帶著兩歲孩子的年輕夫妻，還有村小學的女老師何敏。
其他人站在自家門口看熱鬧。
有人笑：
“真去逃難??？”
“縣城都沒發(fā)撤離通知，陳川比***還厲害?！?br>“住安置點多丟人，家里雞鴨誰管？”
我沒有勸第二遍。
我把六個人送上貨車，讓父親陪他們先去山上舊糧站。母親仍然舍不得家，最后被我硬拉上車。
臨走前，我在村群里發(fā)了最后一條消息：
“縣氣象臺紅色預警，上游水位持續(xù)上漲。愿意撤離的，請在今晚八點前自行前往鎮(zhèn)中學安置點或山上舊糧站。不要前往河堤圍觀。本人沖鋒舟已向鎮(zhèn)防汛辦登記，只接受官方調(diào)度?！?br>消息發(fā)出后，周德海立刻回復：
“未經(jīng)村委會核實，不要發(fā)布不實信息制造恐慌?！?br>周強跟著發(fā)了一個笑臉。
“大學生又開始表演了?！?br>群里很快有人起哄。
“陳川，你囤的米夠開糧店了吧？”
“真發(fā)洪水，我第一個去你家吃。”
“還沖鋒舟呢，咱們村地勢這么高，船留著下田？”
我把每一條都截了圖。
不是為了以后打臉。
是為了證明，我確實提前提醒過。
上一世，災(zāi)后有人在采訪里說：
“陳川既然早知道，為什么不通知大家多準備？”
我明明通知了。
可群消息被周德海刪掉，沒人承認自己笑過。所有人的記憶都在洪水里變得干干凈凈，只剩一句“你為什么沒救得更好”。
這一世，我把預警截圖、群聊記錄和縣里通知一起發(fā)到自己的云盤，又抄送給鎮(zhèn)防汛辦郵箱。
隨后，我打印了二十份簡易撤離提示。
斷電前關(guān)閉總閘。
證件和常用藥裝進防水袋。
老人孩子先走。
不要開車穿越積水路段。
不要為牲畜、家具返回低洼區(qū)。
我沿著村東頭挨家挨戶貼。
劉嬸看見我，端著一盆剛洗的衣服笑：
“小川，你這是防汛辦上班了？”
“劉嬸，今晚雨會很大。你家一樓低，把證件和藥放高處，最好去鎮(zhèn)中學?！?br>她往天上看了一眼。
“每年都說大雨，哪次淹過院子？”
“上游水位不一樣。”
“我兒子晚上回來接我，再說吧?！?br>她把提示接過去，轉(zhuǎn)身就壓在了窗臺花盆下。
張叔更直接。
“陳川，你是不是賣救生衣的？天天嚇唬人?！?br>我說：“我不賣。鎮(zhèn)上超市還有貨，你現(xiàn)在可以買?！?br>他擺擺手。
“浪費錢。”
走到村西頭時，我遇見何敏老師。
她剛從學校出來，懷里抱著一摞防水文件袋。
“你也覺得會發(fā)洪水？”她問。
“不是覺得，是概率很高?！?br>何敏點頭。
“學校收到鎮(zhèn)里通知，讓我們轉(zhuǎn)移檔案。我準備今晚住鎮(zhèn)上?！?br>她是全村少數(shù)沒有笑我的人。
我把一份物資清單遞給她。
“舊糧站有空位。你如果知道哪家有獨居老人、孕婦、需要冷藏藥的病人，幫我列個名單?！?br>她愣了一下。
“村委會應(yīng)該有?！?br>“村委會那份不全?！?br>上一世，我劃船到第三趟才知道，村西頭有個獨居老人臥床。周德海根本沒把她寫進名單。
何敏看了我?guī)酌?，認真點頭。
“我來整理?！?br>我們站在雨前的風里，一戶一戶核對。
劉奶奶。
王叔。
懷孕七個月的何娟。
需要每天打胰島素的鄭大娘。
村小學值守的三名老師。
名單不長，卻比周德海后來站在喇叭里喊的“大家互相幫助”有用得多。
傍晚六點，我最后檢查了一遍沖鋒舟。
發(fā)動機。
備用火花塞。
螺旋槳護罩。
救生繩。
手電。
對講機。
十二件救生衣。
船頭裝著***，位置實時同步給父親和鎮(zhèn)防汛辦。
父親蹲在旁邊幫我換機油，低聲說：
“你準備得比專業(yè)救援隊還細?！?br>我手上動作停了一下。
“因為我知道缺一樣會怎么樣?！?br>父親看向我。
“夢里很慘？”
我點頭。
他沒有笑，也沒有說我**。
他只把扳手遞給我。
“那就再檢查一遍?！?br>這一句話，讓我眼睛發(fā)酸。
上一世，父親也一直信我。
只是他信得太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