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還在流。
我攥著那片碎瓷，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
三年。
寄住霍家三年。
白天我是這個家里最不起眼的寄居者，洗碗、拖地、買菜、做飯。
霍家上上下下沒人拿正眼瞧過我。
但到了晚上——
霍深會把窗戶留一條縫。
那是我們之間的暗號。
我從走廊盡頭的雜物間出來，赤腳走過長長的大理石地面，推開他臥室的門。
他會關掉所有的燈。
黑暗里，他的手指扣住我的手腕，拉我進被子里。
"你怎么才來？"
聲音低沉，帶著一點不耐煩，更多的是某種壓抑的急切。
三年，一千多個夜晚。
我以為他會娶我。
他也說過會娶我。
"等我把集團的事理順，就給你一個名分。"
"再等等。"
"快了。"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現(xiàn)在想起來，我那時候的樣子，大概蠢得可笑。
我把碎瓷片扔進垃圾桶，用冷水沖手上的傷口，拿創(chuàng)可貼纏了三圈。
然后我上樓了。
霍深的書房在三樓最東邊，門虛掩著，里面有說話聲。
是霍深的母親，林芝韻。
"……念瑤那孩子知書達理，她爸雖然不在了，但沈家在京城也算有根基。這門親事，方方面面都說得過去。"
"嗯。"
還是那個字。
我站在門外，指甲嵌進掌心的創(chuàng)可貼里。
"你跟念棠那邊……"林芝韻壓低了聲音，"該斷就斷干凈。那丫頭雖然可憐，但她什么身份？父母雙亡，寄人籬下，拿得出手嗎？"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我以為他會反駁。
我以為他會說，"我不在乎身份。"
我以為他至少會猶豫一下。
但他開口說的是：
"我知道。"
三個字。
平靜，冷淡。
和他在床上對我說"再等等"時判若兩人。
胃里翻涌起一股酸液，沖到嗓子眼，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沒有吐出來。
我退后一步。
又退了一步。
轉(zhuǎn)身。
走廊很長，盡頭是我住了三年的雜物間。
八平米。
一張折疊床，一個塑料衣柜，窗戶正對著后院的垃圾桶。
我坐在床沿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手機又震了。
是霍深發(fā)來的消息。
"今晚來。"
兩個字。
我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三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