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采訪沒播完。

但直播切片已經(jīng)飛了。

標題一個比一個會整活。

《逆行英雄被兒子拆臺》

《爸爸救鄰居，兒子丟手電》

《**中最遠的距離：你在十一樓，他奔十九樓》

我刷到最后一個，差點笑裂傷口。

網(wǎng)友嘴比我媽還損。

“祝阿姨怕黑，老婆孩子不怕死？”

“這不是逆行，這是定向投奔?！?br>
“奧特曼鑰匙扣都放人家鞋柜了，確實挺近鄰。”

聞紹很快來了醫(yī)院。

他關(guān)上門，第一句話不是解釋。

是質(zhì)問。

“你滿意了？”

我在喝粥，抬頭：

“不滿意?！?br>
“鹽少了?！?br>
他把手機摔到床頭柜上。

“我被單位停職了?！?br>
我哦了一聲。

“單位三觀挺快?！?br>
“我還以為要等你把錦旗縫被子上?！?br>
聞紹忍著火。

“栗枝，我們是夫妻。”

“你在網(wǎng)上把我搞臭，對你有什么好處？”

我放下勺子。

“你**時把我留屋里，對你有什么好處？”

他一頓。

“我說了，當(dāng)時太急?！?br>
我盯著他。

“急到只記得十九樓？連孩子都不抱？還記得拿上急救包？”

他說：

“包里有急救藥，祝綿有哮喘。”

我笑出聲。

“祝綿有哮喘？”

“我怎么不知道？”

“她去年業(yè)主運動會八百米第一，你還在終點給她遞水呢?！?br>
聞紹臉色更難看。

他剛要說話，我媽和小豆包推門進來。

孩子手里拿著一張畫。

畫上是**那天的家。

桌子歪了，燈掉了，門開著。

一個小人拿著手電跑向樓梯。

另三個小人趴在墻角。

小豆包把畫遞給我。

“媽媽，心理老師讓我畫害怕的事?！?br>
聞紹伸手想拿。

小豆包縮回來。

“不讓你看?！?br>
聞紹聲音放輕：

“豆包，爸爸不是故意不管你。”

孩子低頭摳紙邊。

“那你為什么把門關(guān)上了？”

我心口像被人按了一下。

聞紹臉色變了。

我問：

“什么門？”

小豆包說：

“爸爸出去的時候，把防盜門關(guān)上了?！?br>
“我想追，門打不開。”

我媽接話：

“門變形了?！?br>
“我拿菜刀砸了七八下，才砸開一條縫。”

我想起來了。

那天余震一波一波。

我媽把小豆包塞到衛(wèi)生間墻角。

吊燈掉下來，砸在她肩膀上。

她沒喊疼，只罵了一句：

“聞紹這個癟犢子！”

我那時候腿被柜子壓著，還以為聞紹會回來。

一分鐘。

十分鐘。

他沒有。

后來是二十樓的外賣小哥往下跑，聽見哭聲砸開門，把我從柜子底下拖出來。

聞紹低聲說：

“門是順手帶上的，我沒注意?！?br>
我問：

“你沒注意孩子在哭？”

“沒注意我叫你？”

他煩躁地抓頭發(fā)。

“栗枝，你非要翻舊賬？”

我笑了。

“**才過去六天?！?br>
“你管這叫舊賬？”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物業(yè)經(jīng)理站在門口，表情像被逼著吞了個燈泡。

“栗女士?！?br>
“那個……您之前讓我查的監(jiān)控，有了。”

聞紹猛地轉(zhuǎn)頭。

物業(yè)經(jīng)理看他一眼，又看我。

“**前一個月，聞先生出入十九樓，二十三次。”

我看向聞紹：

“你這鄰里互助，挺勤奮?！?br>
聞紹這次沒說話。

我媽替他說了。

“哎喲?！?br>
“他不是救人?！?br>
“他是去救自己的第二個家?！?br>